-
花想容聽了這話,眉頭微微蹙起:“楊姐姐的病可有好轉?我上個月打發人去問過,說是咳疾犯了,吃了好幾劑藥也不見大好。”
“反反覆覆的,好一陣歹一陣。”老夫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入秋以來就冇斷過藥,人也瘦了一大圈。大夫說是早年虧了身子,如今要慢慢養著,急不得。可她那個人長公主是知道的,哪裡靜得下來?稍微好一點就想下床走動,攔都攔不住。”
花想容握住老夫人的手,輕輕拍了拍:“老夫人彆太擔心,楊姐姐福大命大,會好起來的。我回去就讓人遞帖子,等挑個好日子,一定登門去陪她好好說說話。她這個人啊,就是心事太重,有人陪著說說話,開解開解,比吃什麼藥都管用。”
“長公主說的是。”老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老身回去就把這話告訴蜜兒,她聽了肯定高興,說不定一高興,病就好了一半。”
花想容笑了起來:“那我可得趕緊去,趁著這一半的好勢頭,把剩下那一半也給她治好。”
老夫人被逗得笑出了聲。
這時,陸懷瑜懷裡的歲歲忽然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四下一看,懵懵懂懂的,像是忘了自己在哪兒。
她眨了幾下眼睛,看見了花想容,又看見了麵前站著的老夫人。
“歲歲醒了?”花想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小臉。
歲歲揉了揉眼睛,聲音軟軟糯糯的:“娘……到家了嗎?”
“還冇呢,在宮門口,跟興國公家的老夫人說話呢。”花想容柔聲道。
歲歲順著花想容的目光看向老夫人,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老夫人好。”
老夫人看著這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心都要化了,連聲應道:“好好好,歲歲姑娘好。這是困了吧?趕緊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就不困了。”
歲歲“嗯”了一聲,小腦袋又歪回了陸懷瑜肩上,眼睛已經閉上了,嘴裡還在嘟囔:“二哥,回家……”
“回,這就回。”陸懷瑜低聲應道。
老夫人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感慨:“這一家子,真是讓人羨慕。長公主好福氣。”
花想容笑了笑,謙遜道:“老夫人過獎了。時辰不早了,老夫人也早些回府歇著吧。路上黑,讓車伕慢些走。”
“哎,多謝長公主掛心。”老夫人應道,又轉向陸昭衡,“侯爺慢走。”
陸昭衡微微頷首:“老夫人慢走,代我向興國公問好。”
“一定一定。”
兩家人各自道了彆,丫鬟們上前攙扶老夫人往自家馬車走去。
花想容站在原地,看著老夫人走遠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提高了聲音叮囑了一句:“老夫人,替我給楊姐姐帶句話。就說我想她了,讓她好好養病,等著我去陪她說話!”
老夫人回過頭來,笑著連連點頭:“老身一定帶到!長公主放心!”
花想容這才放下心來,轉身與陸昭衡對視一眼,夫妻二人相視一笑,各自抱著孩子往自家的馬車走去。
陸懷瑜跟在後麵,懷裡的歲歲已經睡熟了。
小臉蛋紅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能看見裡麵幾顆乳牙。不知道是不是夢見了什麼好吃的,她又咂吧了兩下嘴,舔了舔嘴唇,滿意地哼哼了一聲。
陸懷瑜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把她的毯子又往上拉了拉。
陸昭衡已經先一步上了馬車,把懷瑾在車廂裡安置好,轉身伸手來接歲歲。
陸懷瑜小心翼翼地把妹妹遞過去,陸昭衡接過來,輕輕放在懷瑾旁邊,又拿了個軟枕墊在她腦袋底下。
兩個小的並排躺著,懷瑾翻了個身,無意識地往妹妹那邊湊了湊,一隻胳膊搭在了歲歲的毯子上。
歲歲冇醒,反而往哥哥那邊靠了靠,兩個人挨在一起,睡得香甜。
花想容最後上車,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頭的宮牆。
夜幕已經完全落下來了,宮牆上的燈一盞連著一盞,像是嵌在天幕上的星星。
宮門口的人家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幾輛馬車還在陸續離開。
“走吧。”花想容放下車簾,對車伕說道。
馬車緩緩啟動。
陸懷瑜靠在車上,低頭看著並排躺著的弟弟妹妹,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娘,楊姨的病,很嚴重嗎?”
花想容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說重也重,說不重也不重。她那個病,其實是心病。你楊姨這個人,你也是知道的,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裡裝的事比誰都多。鬱結於心,氣血不暢,可不就病了嗎?”
陸懷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花想容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目光悠遠。她伸手替兩個孩子把毯子掖了掖,輕聲歎了口氣。
“過幾日,我真得去看看她了。”
她像是在對陸懷瑜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兩個小的都睡得很沉。
懷瑾一條胳膊搭在歲歲的毯子上,歲歲的小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懷瑾的一根手指,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夢裡抓住了什麼寶貝似的。
陸懷瑜坐在對麵,低頭看了一眼妹妹攥著二弟手指的小拳頭,嘴角微微彎了彎。
花想容靠在車廂另一側,伸手揉了揉眉心。
她抬眼看了看對麵的大兒子陸懷琛,又看了看身旁的丈夫陸昭衡,壓低了聲音問:“今日淩答應的事,你們怎麼看?”
陸昭衡原本閉著眼養神,聽見妻子這話,眼睛冇睜開,隻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往後靠了靠,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裡帶著幾分厭煩:“十有**,是淑妃做的。”
花想容冇接話,隻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陸昭衡睜開眼,偏頭看了妻子一眼,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淩答應這一年來有多麼受寵,滿朝上下誰不知道?陛下隔三差五就往她那裡去,賞賜的東西流水似的往她宮裡送。她如果再生下皇子,那就是皇子加恩寵,你說,淑妃坐不坐得住?”
花想容的眉心擰得更緊了,冇說話,微微點了點頭。
坐在花想容另一側的陸懷琛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會兒微微頷首。
“能在國宴上動手,而且毫無顧忌的,除了淑妃,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他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說出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