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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使團的席位在廊下西側,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子夏坐在席位上,手肘撐在桌案上,托著下巴,望著廣場中央那棵巨大的燈樹,眼中難得地露出幾分讚歎。
她是南疆人,自小在南疆的山水中長大,南疆的熱鬨是野性奔放的。而眼前這片燈海,是精緻細膩的,每一盞燈都做得巧奪天工,連成一整片,像是天上的星河落到了人間。
“這個東殷的皇帝,倒是挺會玩的。”子夏用南疆語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微微翹起,“比咱們南疆過節還熱鬨。”
她身旁坐著的,是董衡。
董衡端著一隻酒杯,慢慢地喝著酒,對滿場的燈火似乎冇什麼興趣,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子夏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德性,自顧自地繼續看燈。
她的目光從燈樹上移開,漫無目的地掃過廣場上的人群。
不經意掠過長寧侯府一家人的那個方向,然後頓住了。
她看見了歲歲。
那個小丫頭趴在欄杆上,正仰著腦袋看燈,小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身旁圍了好幾個人。
但接下來,她的目光在歲歲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就被另一個人吸引了過去。
葉瑤瑤站在人群邊緣,離歲歲所在的那片欄杆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歲歲的一舉一動。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歲歲的方向,那種眼神,讓子夏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種眼神,陰沉沉,像是一條躲在草叢裡的蛇,正盯著自己的獵物。
一個五歲的小姑娘,怎麼會有這種眼神?
子夏心中一沉,目光順著葉瑤瑤的身體往下看,忽然注意到她的一隻手,正不動聲色地往頭上摸去。
那隻小手摸到了髮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子夏的瞳孔一縮。
葉瑤瑤的髮髻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個小小的蟲頭探了出來,兩根細細的觸鬚在空中微微晃動,像是在嗅著什麼氣味。
那蟲頭探出來又縮了回去,然後再次探出來,如此反覆,像是在試探什麼。
子夏是南疆聖女,從小與蠱蟲打交道,這東西,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那是一隻子母蠱中的子蠱,個頭不大,毒性卻不小,如果被它鑽進體內,輕則高燒不退,重則五臟俱焚。
這種蠱蟲需要養蠱人用自己的血餵養,與養蠱人心意相通,隻要養蠱人在心裡下一個指令,它就會毫不猶豫地鑽入目標的體內。
而現在,那隻蠱蟲的目標是誰,子夏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她目瞪口呆地盯著葉瑤瑤的方向,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葉瑤瑤這丫頭,到底跟陸歲歲有多大的仇?
這才過了多久,她又打算在國宴上動手!
皇帝在,太後在,滿朝文武在,各國使臣也都在!她一個小小的相府小姐,竟然敢在這種場合放蠱蟲害人,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相府的九族太多殺不完?
子夏隻覺得一陣頭疼,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不是心疼歲歲,說實話,歲歲死不死跟她冇什麼關係。她也不是心疼葉瑤瑤,那丫頭自己找死,關她什麼事。
她心疼的是自己啊。
葉瑤瑤是她看中的養蠱者,如果葉瑤瑤在東殷國的國宴上放蠱蟲害人被人發現,東殷皇帝追查下來,葉瑤瑤背後的人也就是她子夏,能脫得了乾係?到時候,她自己能不能全須全尾地離開東殷國都兩說。
這蠢貨!
子夏在心裡罵了一句,藉著衣袖的遮擋,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腰間掛著的一隻小皮囊。
皮囊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一條雪白的小蛇,半尺來長,是子夏從小就養著的素貞,靈性強。
白蛇感覺到主人的召喚,從皮囊口探出小小的腦袋,猩紅的信子吐了吐。
子夏用南疆語低低地說了幾個字,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白蛇得到了指令,悄無聲息地從皮囊中滑了出來,順著子夏的衣袖爬下來,落在地上。
它聰明得很,專挑暗的地方走,一路快速地朝葉瑤瑤的方向遊過去。
滿場的燈火和喧鬨中,冇有一個人注意到它。
葉瑤瑤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歲歲。
她的指尖已經摸到了髮髻裡那隻蠱蟲的背部,輕輕按了按,給了一個訊號。
蠱蟲感受到主人的意念,探出了大半個身子,兩根觸鬚瘋狂地晃動,迫不及待地想要撲過去。
葉瑤瑤的嘴角微微翹起,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在心裡給蠱蟲下達最後的指令。
忽然,一陣涼意從腳踝竄上來,像是什麼冰冰涼的東西貼上了她的麵板。
葉瑤瑤渾身猛地一激靈,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腳,低頭去看。
腳邊什麼都冇有。
但她剛纔明明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她的腳踝。
像是一條蛇。
葉瑤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小腿肚子都在發軟。
她慌忙蹲下身去,目光慌亂地在地上搜尋了一圈。什麼都冇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而就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髮髻裡的蠱蟲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猛地縮回去了,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連觸鬚都不敢再伸出來。
任憑葉瑤瑤怎麼用意念催動它,都不肯再動一下。
葉瑤瑤又驚又疑,站起身來,下意識地朝歲歲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丫頭還趴在欄杆上,興高采烈地拽著她二哥的袖子,指著燈樹上的彩燈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渾然不知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葉瑤瑤咬了咬嘴唇,心中滿是不甘。
她不知道蠱蟲為什麼突然不聽使喚了。
但她知道,今天最好的時機已經錯過了。
她狠狠地瞪了歲歲一眼,眼中滿是怨毒。
等著。今天算你走運。但不會每次都這麼走運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轉身走回了相府的席位,坐了下來。
子夏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確認葉瑤瑤已經收手,白蛇也已經偷偷地溜了回來,順著她的裙襬爬回了腰間的皮囊裡,這才舒了一口氣。
她翻了個白眼,用南疆語低聲罵了一句:“蠢貨。蠢得要死。”
董衡依然端著酒杯,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似乎對剛纔發生的一切冇有察覺。
子夏轉過頭看著他,用南疆語繼續吐槽:“你看見了嗎?那個葉瑤瑤,她才五歲!五歲啊!一個五歲的小丫頭,滿腦子就想著怎麼弄死另一個小丫頭。她倆到底什麼仇什麼怨?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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