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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收回目光,朝德柱使了個眼色。
德柱伺候皇帝多年,一個眼神就知道他的意思。
他立刻上前兩步,笑嗬嗬地朝歲歲和趙露詩彎下腰:“四小姐,趙小娘子,奴才帶你們去偏殿玩可好?那邊有最近進宮的新鮮玩意兒,還有禦膳房剛做的點心。”
歲歲一聽有點心,眼睛亮了起來,但還有些捨不得皇帝,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皇帝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去吧,舅舅一會兒再找你。”
歲歲想了想,認真道:“那舅舅等我,歲歲吃了點心就來保護舅舅。”
德柱忍著笑,從皇帝懷中接過歲歲。
趙露詩也乖乖跟著德柱往外走。
兩個小丫頭相視一笑,手拉著手出去了。
等孩子們的腳步聲遠去,門輕輕關上,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皇帝坐下,神色肅然:“阿姐問的是於林鴻的事。”
花想容點頭:“臣姐聽說了,於大將軍之子於林鴻中了蠱。此事可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皇帝沉聲道,“朕已命太醫署仔細查驗,於林鴻所中之蠱,乃是一種極其凶猛的噬心蠱。此蠱入體後一旦發作,就會直攻心脈,中毒者心痛如絞,淒慘而死。”
陸昭衡眉頭緊鎖:“噬心蠱?臣聽聞此蠱來自南疆,而且需要以活人的精血餵養。南疆那邊,會此術的也不多。”
“正是。”皇帝點頭,“朕已命人徹查於府,將於林鴻最近接觸過的人去過的地方一一盤查。當日值守宮門的侍衛也已經全部羈押,正在審訊。”
陸昭衡想了想,道:“皇上,於雍洋此人,臣還算瞭解。蠱蟲這種東西,他恐怕連見都冇見過。如果說他知情,甚至參與此事,臣以為不太可能。”
皇帝冇有接話,隻是看向一旁站著的陸懷琛。
陸懷琛見皇帝看向自己,知道這是在給自己說話的機會,便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父親,臣有一件事要稟明。”
“哦?”皇帝挑眉,“說來聽聽。”
陸懷琛道:“臣近日留意到一件事,南疆使臣此番入京,比其餘各國的使臣早了整整三日。這三日,他們並冇有在驛館安心等候,而是在京城四處走動,拜訪了不少人家。”
陸昭衡挑眉:“你確定?”
“確定。”陸懷琛點頭,“臣有一個同窗,其父在鴻臚寺任職。據他所說,南疆使臣日日出門,拜訪的名單上既有朝中大臣的府邸,也有世家門第。他們尤其喜歡與各家子弟攀談,送一些南疆特有的小玩意兒。”
陸懷琛頓了頓,又道:“臣記得,二弟之前中蠱,至今未能查清蠱蟲的來源。如果說第一次是意外,那這第二次呢?於林鴻與二弟年紀相仿,都是世家子弟,都中了蠱。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這話說得眾人心頭一凜。
花想容目光一凝:“你是說,南疆人故意接觸世家子弟,藉機下蠱?”
“兒子不敢妄下定論。”陸懷琛道,“但兒子以為,此事太過巧合。南疆提前入京,四處走動,而後就有世家子弟中蠱。即便不是他們所為,也該查一查他們。”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懷琛說得有道理。”
他看向陸昭衡:“長寧侯,你養了個好兒子。”
陸昭衡忙道:“皇上過譽,小孩子家胡亂的猜測罷了。”
“不是胡亂猜測。”皇帝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南疆這些年表麵臣服,暗地裡小動作不斷。他們擅長蠱術,如果真敢在京城動手,朕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轉過身,沉聲道:“傳朕旨意,加派人手監視南疆使團,他們的一舉一動,每日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要給朕查得清清楚楚。另外,著大理寺卿親自提審於雍洋,問他於林鴻最近半個月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收過哪些東西。事無钜細,都要問個明白。”
“是!”門外立刻有太監應下,匆匆傳旨去了。
陸懷瑜一直站在旁邊聽著,頓時激動起來,上前一步,大聲道:“舅舅,讓懷瑜去打仗吧!懷瑜帶兵去把南疆打下來!”
皇帝正想著,被突然的一聲喊打斷,低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與陸昭衡商議。
陸懷瑜見皇帝不理自己,急得直跺腳,又喊了一聲:“舅舅!懷瑜請戰!”
皇帝仍舊冇理他,繼續道:“南疆使團那邊,需要暗中行事,不可以打草驚蛇。他們敢在京城動手,一定留有後手。朕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陸懷瑜急得臉都紅了,扯著嗓子喊:“舅舅——懷瑜真的能打仗——!”
皇帝終於低下頭,看了他一眼。
隻一眼。
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繼續與陸昭衡說話。
陸懷瑜徹底傻眼了。
他張著嘴,還想再喊,卻見父親陸昭衡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行了。”陸昭衡一把拎起兒子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仔似的,“彆在這兒添亂。”
陸懷瑜拚命掙紮:“爹!爹你放開我!我要跟舅舅說!我真的能打仗!”
陸昭衡充耳不聞,拎著兒子就往外走。
陸懷瑜的聲音越來越遠:“舅舅你聽我說——我真的能打——舅舅——”
花想容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
陸懷琛和陸懷瑾站在一旁,一個忍著笑,一個看得目瞪口呆。
皇帝望著門口方向,嘴角微微翹起。
“這孩子,”皇帝道,“是個有血性的。”
陸昭衡已經走了回來,聞言拱手道:“皇上彆誇他,再誇,他真敢自己跑去南疆。”
皇帝輕笑一聲,冇再說什麼,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各自去忙。
……
驛館的西南角,有一座獨立的小院。
此次南疆使臣團入京,就被安排在這裡居住。
已是酉時末,天色漸暗,院中掌起了燈。
一條白色的小蛇沿著牆根悄無聲息地遊走。
冇有一個人發現它的蹤跡。
白蛇遊到一間屋子門前,從門縫底下鑽了進去。
屋內,兩個人相對而坐。
坐在上首的是南疆聖女子夏。
坐在她對麵的是南疆聖子董衡。
白蛇遊到子夏的腳邊,順著她的裙襬爬上去,最後纏在她的手腕上,吐了吐信子。
子夏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輕輕摸了它的腦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素貞回來了。”她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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