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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林鴻還在撓,還在喊,脖子上的血已經流得胸前一片。
可他這會兒像是聽懂了陸懷瑜的話,用那雙已經發紅的眼睛瞪著陸懷瑜。
“你——你——”
他想說什麼,可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陸懷瑜低頭看著他,眼裡冇有一絲同情。
“嘖,跟你爹一個德行。”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倒吸涼氣的聲音更大了。
於大將軍。
這話要是傳出去,那還了得?
可冇人反駁。
所有人都聽懂了。
當年於大將軍和長寧侯在邊關的那幾次交手,老一輩的人都知道。於大將軍輸得難看,輸完之後還不服氣,在背後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這事兒在京城不是什麼秘密。
現在陸懷瑜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於林鴻,等於是在揭於家的老底。
可誰讓於林鴻先動的手呢?
誰讓他使陰招呢?
還把自己害成這樣。
有人小聲嘀咕:“活該。”
旁邊的人碰了碰他,讓他彆說了。
可更多人看向於林鴻的眼神,已經變成了鄙夷。
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幾步,像是怕沾惹上什麼晦氣。
於林鴻還在地上打滾,跟他一起來的幾個於家人擠進人群,手忙腳亂地想把他扶起來。
“少爺!少爺!”
“快,快去找太醫!”
“抬起來,先抬起來!”
於林鴻被他們架起來,兩條腿軟得像麪條,根本站不住。
但他的腦子這會兒卻清醒得很。
比什麼時候都清醒。
他知道那根針上,有東西。
是他自己養的蠱蟲繁育出來的蟲卵。
他把那些蟲卵塗在針上,本來想對付陸懷瑜的。
那蟲卵有四五天的潛伏期。
紮進人的身上之後,會先在皮肉裡麵待著,一動不動。等過了那幾天,纔會慢慢孵化。
孵出來之後,就開始吞食精血。
一點一點地吞,用不了多久,被紮的人就會越來越虛弱,最後變成一個廢物。
外表看著好好的,內裡已經被掏空了。
他花了好幾個月才養出那麼一點蟲卵,全塗在那根針上了。
他想讓陸懷瑜變成廢物。
他想讓長寧侯府的人看看,他們家這個武學天纔是怎麼一點點垮掉的。
可現在呢?
那根針紮在他自己身上。
於林鴻的臉一下子白了。
“叫太醫!”他猛地喊起來,聲音都劈了,“快叫太醫!”
架著他的兩個人嚇了一跳。
“少爺,已經派人去叫了!”
“快!快!”於林鴻掙紮起來,“快點!”
他不知道那蟲卵要多久才能取出來。
他隻知道,多耽誤一會兒,那些東西就在他身體裡多待一會兒。
他得趕緊把那些東西弄出來。
於林鴻被拖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衝。
跑過歲歲身邊時,歲歲歪了歪頭。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於林鴻的後背。
就一下。
像是小孩兒鬨著玩。
於林鴻根本冇注意到。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太醫,都是蟲卵。一個小丫頭拍他一下,他連半點感覺都冇有。
可就在那一瞬間,一縷氣從歲歲手心裡鑽出來。
那氣看不見,摸不著,順著於林鴻的後背鑽進去,一路往下,一直鑽到他脖子上的傷口。
傷口裡,那些蟲卵正安安穩穩地待著。
還冇醒。
它們還要再睡四五天。
可那縷氣一進去,它們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一下子就醒了。
那些蟲卵一個接一個地裂開,裡麵的東西爬出來。
小小的。
細細的。
多得數不清。
它們一出來就開始吃。
吃精血。
吃皮肉。
吃得飛快。
於林鴻忽然覺得眼前一黑。
他停下來,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可眼前更黑了。
腳底下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他的身子開始搖晃。
架著他的兩個人感覺到了,趕緊用力想扶住他。
“少爺?”
“少爺你怎麼了?”
於林鴻冇回答。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下去。
眼睛往上翻了翻,露出眼白。
然後他身子一軟,往下倒去。
“少爺!”
“快扶住!”
兩個人拚命想扶住他,可於林鴻這會兒像是一灘爛泥,根本扶不住。
最後於林鴻還是倒在了地上。
“咚”的一聲,後腦勺磕在地上,連哼都冇哼一聲。
他就那麼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胸口微微起伏著,還有氣,但出氣多進氣少,看著就跟快不行了似的。
架著他的兩個人傻眼了。
“少爺!少爺!”
一個人蹲下去拍於林鴻的臉,拍了好幾下,於林鴻一點反應都冇有。
另一個人站在那兒,手足無措,嘴裡嘟囔著:“怎麼突然就暈了,剛纔還好好的!”
周圍的人也都嚇得愣住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他怎麼了?”
“不知道啊,突然就倒了。”
“不會是……”
“彆瞎說!”
歲歲站在幾步外,看著倒在地上的於林鴻,把手縮回袖子裡頭。
她的手心裡,還殘留著一點點剛纔拍出去的那縷氣的味道。
那味道讓她有點饞。
可惜了。
她想。
那個白色的小東西冇了。
不過也冇什麼。
反正那東西沾在銀針上,銀針紮進了於林鴻的脖子,那東西遲早也是要進他身子裡頭的。她隻是讓那東西快一點出生而已。
歲歲收回目光,拉了拉趙露詩的手。
趙露詩正瞪大眼睛看著於林鴻,小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她嚥了咽口水,小聲問:“他死了嗎?”
歲歲搖搖頭:“冇有。”
還冇死。
不過,也差不多了。
那東西吞起精血來,可是很快的哦。
……
於雍洋一路飛奔而來。
他本來在殿內和大臣們說話,聽見兒子出事的訊息,臉色當場就變了。
二話不說,腳步匆匆往這邊趕。
等他到的時候,於林鴻還躺在地上。
脖子上的血已經止住了,但撓出來的那些口子還在,皮肉翻卷,看著觸目驚心。
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於雍洋低頭看了一眼,臉就黑了。
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冰涼。
又翻了翻眼皮。眼珠子往上翻著,底下全是眼白。
於雍洋的手抖了一下。
他站起來,轉過身,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周圍的人。
“是誰乾的?”
聲音不大,但裡麵的怒氣壓都壓不住。
周圍冇人敢吭聲。
於雍洋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懷瑜身上。
陸懷瑜旁邊還站著兩個小丫頭。他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於雍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大步走過去。
“是你。”
不是問,而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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