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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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凰月低著頭,黑漆漆的眼裡盛滿譏諷,“最近有人傳言,吳道子的《金橋圖》上藏有前唐寶藏,那個圖就在我孃的嫁妝裡麵,因此薛家的人纔在我娘死後三年上門來為我主持公道,如此而已。”
林靜初不語,視線轉向徐嬤嬤,“嬤嬤打算如何安置楊小姐?”
徐嬤嬤淡淡道:“是張大人讓我去楊家的,人也是他讓我帶回來的,夫人看著安頓便好。”
楊凰月小臉閃過慌亂,抬頭望向徐嬤嬤,“姨母信中多次提及徐嬤嬤,難道您不打算管凰月了嗎?”
徐嬤嬤嗤道:“你們薛家人,當真是一脈相承的七竅玲瓏心,之前楊岩求親,裡麵少不得有你推波助瀾,現在竟還想算計我。”
林靜初訝然看向徐嬤嬤,她今日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
徐嬤嬤說完就要起身離去。
楊凰月顧不得旁的,跪行至她腳邊,扯住徐嬤嬤的裙角,聲淚俱下,“我知道楊家最值錢的東西都放在何處,求嬤嬤可憐凰月,凰月現在孤身一人,能信的隻有徐嬤嬤了。”
徐嬤嬤並未說話,隻是轉身看向林靜初。
楊凰月瞬間會意,回頭朝著林靜初拜了下去。
“張大人已經找人裝成我的模樣,連夜送那人出城,中途遭遇匪類搶劫,楊凰月已經死了,凰月願以楊家寶物獻與夫人,隻求夫人能讓我和小溪在府裡做個下等女使,有兩餐溫飽就行。”
林靜初思索了片刻,麵無表情,心裡已經盤算起來,徐嬤嬤方纔的舉動就是在詐這個小丫頭,她要做的就是順水推舟。
“既如此,你們便去梅香院做個灑掃女使。”
“多謝夫人。”
旁邊名叫小溪的女使也一起叩頭。
“凰月求夫人賜名。”
“便叫若棠好了。”林靜初道。
不爭春色,自有芳菲。
“奴婢林若棠,多謝夫人賜名。”
林靜初微抬了抬眼皮,到底冇說什麼。
倒是個會順杆爬的小人精。
徐嬤嬤冇說話,便算作預設了,走的時候帶走了林若棠主仆倆。
臨走前,林若棠撿起地上的匕首,雙手捧著放到了下首的桌案上,枯瘦發黃的小臉朝著林靜初揚起一抹清淺的笑。
她答應過母親,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現在終於做到了。
林靜初原本見她小心思多,看見這抹笑,隻歎了口氣。
她想起自己前世為了能讀完大學,低聲下氣的懇求老闆,隻求能給她一個兼職工的機會。
拿到兼職工資的第一天,她照鏡子,看見自己也是這樣笑的。
為了活下去,使點小心思,可以原諒。
她起身,收好匕首,轉頭讓人給徐嬤嬤帶話。
“新來府裡的下人難保冇有異心,讓嬤嬤每日教一些忠孝節義的話給她們聽。”
“是。”
當夜,張昭明回來了,下巴青色的胡茬未曾修理,臉上帶著掩蓋不住的疲憊。
“人都安排好了?”這是他問的第一句。
林靜初點點頭,“我讓人給夫君備了浴湯,洗完睡一覺吧。”
張昭明說了一句好,便去了屏風後麵。
林靜初怕他睡倒了栽進浴桶,不放心跟了過去。
張昭明坐在浴桶內,閉目養神,林靜初取了一把澡豆,幫他塗背。
緊實富有線條的肌肉紋理不像後世那種健身狂的肥碩肌肉塊,每一塊都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林靜初知道這寸寸皮肉裡麵隱藏著莫大的爆發力。
澡豆是用皂角加上一些珍貴的中草藥特製的,浸水之後會產生一些泡沫。
等張昭明的後背都塗滿泡沫時,素白靈巧的手指劃至胸前。
被大手一把握住。
“你不問我?”張昭明問。
林靜初眨眨眼,“問什麼?”
片刻後反應過來,張昭明說的是楊家的事。
“我給那楊氏女改了名字,叫林若棠,安置在梅香院,外頭的事情我想夫君會處理好的。”
林靜初的手上都是泡泡,很輕易的就掙開了桎梏,繼續塗泡泡。
張昭明背靠著浴桶,緩緩開口道:
“楊岩讓人給薛五郎做局,想吞併薛家的勢力,賭坊的人扣了薛五郎,薛家拿不出錢。”
“後來有流言傳出,說薛家二孃子的嫁妝裡有一份藏寶圖,薛家在楊岩壽宴出手,為薛家二孃子討公道,說要拿回薛家女的嫁妝。”
“藏寶圖一事傳到汴京,官家命我拿回藏寶圖,楊家行事乖張,惹得貴妃和皇後一派不滿,讓一個寺人做替死鬼,拽著楊妃跌落荷花池,孩子落胎,一屍兩命。”
“楊岩冇了依仗,其女說出楊岩淩虐妻女,和對薛家的謀算,薛家幾個郎君跑到楊家,活活打死了楊岩。”
張昭明揉著額角,“薛楊兩家的官司牽扯不清,我在府衙裡理了好幾日纔有了決斷。”
林靜初卻抓住關鍵,“藏寶圖的流言是誰傳出來的?”
張昭明笑道:“你猜。”
“是你。”林靜初垂眸道。
“不對。”
“是楊凰月。”林靜初又道。
張昭明揚唇,不再說話。
林靜初想起那個不滿十歲的小丫頭,心智堅定,還沉得住氣,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不稀奇。
“夫君在其中,得到想要的了嗎?”林靜初問。
張昭明老神在在的,“自然。”
“若棠說,她知道楊家的寶物在哪裡,這是夫君想要的嗎?”
“楊岩冒犯夫人清名,我自然饒不了他。”張昭明道。
林靜初明顯不信,見他敷衍,也不再多問,放下手中的澡豆,拿起水瓢,為他清洗泡沫。
張昭明察覺到身後的沉默,忽然掛了臉,“你不信?”
林靜初抿唇,艱澀的擠出一個字,“信。”
信你個鬼啊。
那一連串複雜又繁瑣的人名,要不是她惡補了汴京和湖州人物關係圖都搞不清楚的算計,張昭明在裡麵擔任重要角色,還殺了那麼多人,就為了給她出氣。
她還是清楚自己幾斤幾兩的。
張家態度雖然模棱兩可,但是她還是能隱約感覺到,張家是有意壽王上位的。
搞楊家,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投名狀了。
張昭明雙眸微眯,溢位一抹極難察覺的危險氣息。
敷衍他?
好好好!
他這輩子極難真心對一個人,如今卻被人質疑。
“你乾什麼?”林靜初驚呼。
男子修長的身形從浴桶拔出,清雋麵容因為未曾打理,多了些粗獷,寬肩窄腰,水滴順著流暢的線條滑落,更添幾分妖冶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