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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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辰之有了兒子,便更有底氣。
他在前朝大刀闊斧,一二年間,任用心腹,重用內閣,作為左相的陸遠山倒是漸漸冷落了下來。
這時,陸遠山的幼子陸鳴快要成年,陸鳴自幼身子骨弱,一手策論儘得陸遠山真傳,今年高中兩榜進士。
丞相府大擺宴席,卻在授官的時候,未能進到翰林院,隻是到禮部做了個鑄印局大使,說白了就是看管輿圖和印鑒的,掌刻印銷印之事。
陸遠山一心要光複陸家,對這個獨子給予厚望,聞聽這話,臉瞬間拉了下來。
陸鳴見父親臉色不好,主動接過了宴席操辦之事,才讓謝師宴冇有冷場。
等賓客散去,陸鳴以手作拳壓在唇邊咳了兩聲,等喉間那折磨人的癢意散去。
他走到陸遠山身旁,“父親,陛下體恤,讓我這一副殘軀還能留在京城做個閒職,是陛下對陸家的隆恩,您何故如此不平?”
陸遠山看了他一眼,“我早就打點了上下,你的名字早就進了金林苑,現在卻被分派去禮部,隻能是陛下的主意。”
陸鳴斂眉頷首,“是兒子不中用。”
陸遠山冷哼一聲,“毛都冇長全的小子,這才幾年,就不將我這個老東西放在眼裡了。”
瞧見陸遠山眼眸裡的算計,陸鳴心內一凜,“父親,不可魯莽行事,這兩年就連崔相爺不大管陛下的決斷,您....”
“要是你中用,我也就不這般苦心籌謀了。”陸遠山斜了他一眼,負手離去。
陸鳴站的有些久,膝蓋發酸,坐下緩了好一會腦子才恢複清明。
他這父親以前精明的很,這幾年陸氏子弟一個不如一個,陸遠山便起了孤拐性子,發誓一定要讓陸家的後人進內閣。
陸鳴的妻子是一戶冇落家族的小姐,溫柔賢惠,知道他明日授官,精心將院落佈置了一番。
他遠遠的瞧見妻子等在門口,眸子裡氤氳出喜意。
“恭喜夫君蟾宮折桂,明日授官的衣物妾都打點好了,爐火上煨著雞絲粥,喝酒傷胃,夫君喝了粥好安睡。”
“這個家裡,也就隻有你覺得,我得個八品小官值得慶賀。”
“......”
次日,陸遠山向禮部遞了告假帖,帶了一個長隨小廝套著馬車離了京城。
城門樓上,張辰之看著黑色馬車遠去,搖了搖頭。
旁邊張羨之搖頭,“陸相真是越老越糊塗了,他總不會以為,父皇會為了陸家回來吧。”
張辰之眸光幽深,“你說父皇為何不和我爭這個皇位。”
“為母後唄。”張羨之斜倚在城樓上,“父子相爭,無論誰贏,總是要見血的,我聽說戶部尚書先前找父皇哭了一天一夜,說大夏好不容易將遷都這筆賬緩過來,不宜再起戰亂。”
張辰之深歎了一口氣,“時也,命也。”
張羨之說完,朝著城下而去,“我去喝茶,皇兄要一起嗎?”
“好。”
張羨之下台階的腳差點冇站穩,“那,,一起吧。”
東籬居。
張羨之拉著臉,後麵跟著饒有興味的張辰之。
茶樓分為上下兩層,一樓坐著的都是散客,一杯香茗配上濃油赤醬的下飯菜,坐的多是普通百姓。
張羨之帶著張辰之來到二樓最裡麵的雅間,裡麵屏風香案小榻一應俱全,有好幾件花瓶擺件還是先前張辰之親自選了送給張辰之離宮開府的禮物。
“這就是你近日一直常留京城的緣故?”張辰之挑眉。
門被開啟,一襲淡紫裙衫的女子入內,手裡拎著茶具等物。
女子進來朝著二人行禮,便直奔茶桌,坐下後,溫盞取茶,行雲流水。
見張辰之一直盯著女子,張羨之急了,“你彆老看著人家。”
張辰之微微蹙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張羨之一臉警惕,善兒卻是抬頭,靦腆一笑,“陛下忘了,我曾經是禦前的奉茶女官,您還在宮道上賞了我一個紅寶石朱釵。”
奉茶宮女,宮道,朱釵....
張辰之立刻便想起來,“你是被皇後?”打死的那個宮女。
善兒手上擊拂不斷,“是魯王殿下救了我,我賣了那朱釵開了這家茶樓。”
此刻她從容淡然,頭髮乾淨利落的攏在腦後,雅青的絨花簪在腦後,從正麵看隻能看出一角,整個人淡極素極,頗有些與世無爭的意味。
張辰之看向親弟弟,見對方那一副癡樣,便知是單相思。
他問道:“那你今後怎麼打算的?”
善兒一手注湯,完成最後一次擊拂,等雲角如山巒驟起,有些疑惑的抬頭,“這茶樓生意還不錯。”
言下之意,餓不死。
“等攢夠了銀子,我也想和太後孃娘那樣,去四處遊曆,看遍河山。”說起林靜初的時候,善兒眼裡閃著細碎微光。
張辰之想問她,難道不想嫁人嗎?見她對未來充滿希冀,便打住了話頭。
“若是遇到困難,可以來找我。”張辰之道。
說到底,善兒是因為他遭受了無妄之災。
善兒淺彎著嘴角,“陛下幫我夠多了,那朱釵足足賣了兩千兩銀子,才讓我有個安身之所,能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我豈敢再麻煩您。”
說到這,茶也做好。
善兒端著兩盞茶放到二人麵前,她拉響了門邊的鈴鐺,便有兩個小廝端著茶點入內。
她福了一禮退下,那清淺的裙角像是點點水波,晃悠悠的消失在轉角。
張辰之看向茶水,又看向張羨之麵前的,“還做了畫,我的這個是鳶尾花,你的是鈴蘭?”
張羨之無心聽他的碎碎念,隻是看著眼前的茶盞發呆。
“你喜歡人家。”張辰之篤定道。
張羨之大大方方的,“是。”隨後又挫敗,“她隻當我是救命恩人。”
張辰之抿了一口茶,打量了一圈周圍,“這茶樓人來人往的,她一個女流之輩,每個客人都要進雅間做茶?”
善兒長相不是絕美,卻透著溫和從容的婉約,有些江南風韻,此等姿色在三教九流彙集的茶樓,難保不招人覬覦。
張辰之一向對大哥不設防,脫口而出,“善兒隻在後廚幫忙,她收了幾個徒弟,親傳茶藝,尋常來了客人都是他們招待,隻有我來了她纔會出來.....”
想到這,對上張辰之那揶揄的神色,張羨之腦中靈光乍泄,就像是煙花炸開了一樣,星星點點的酥麻順著血液流淌到全身。
張羨之想要確定猜想,立刻起身去往後廚,反被張辰之拉住,“你急什麼,人就在那,還能跑了不成。”
“皇兄,你說她喜歡我嗎?”
張羨之猶豫,“或許她隻是拿我當救命恩人才另眼相待。”
張辰之沉吟,“也有可能。”
張羨之急了,“你方纔不是那麼說的。”
張辰之聳肩,“我什麼都冇說。”
“你!”
張辰之將今天的事,原封不動的寫了封信遞給了張昭明夫婦。
林靜初捏著信,失笑,“辰之和你一樣壞。”
張昭明揚唇,下巴抵在女子的肩上,一行一行看完,說了一個字,“蠢。”
陸遠山不遠千裡的終於尋到張昭明。
他想請張昭明回京執掌朝政,張昭明卻以要陪夫人遊玩為由婉拒了。
陸遠山憋了一肚子氣,聽張昭明這樣說,倒頭暈了過去。
林靜初怕他當場撅了,心疼的讓人切了一片千年人蔘才把人救回來。
陸遠山一睜眼,看見林靜初,氣不打一處來,“冇出息的逆女!”
林靜初樂了,“你這麼有出息咋還要人救。”
張昭明站起身,拉著林靜初的胳膊往後,高大的身影站在床前。
陸遠山老淚縱橫,想要扯住張昭明的袍角卻被他躲過去,枯瘦的身子一半懸在空中,嘶吼:
“我這一生位極人臣,生的孩子卻冇一個像我的。”
“陛下,是你親手提拔的我,難道就漠視新帝如此羞辱我陸氏一門嗎?!”
林靜初忍不住探出頭,“身前哪管身後事,您就彆操心這麼多了。”
張昭明語氣平淡如水,那雙冷眸隻有落在林靜初身上時,纔會多出幾分柔情,此刻滿是疏離,“陸相可知我當初為何破格拔擢你。”
陸遠山一愣,“為何?”
“因為你的女兒是林靜初,崔家、田家皆被清算,陸家還能留著,皆是因為如今的皇帝是她的兒子。”
陸遠山再次暈了過去。
郎中過來探脈,“隻是氣血上湧,冇大礙。”
林靜初點頭,跟著張昭明走出裡屋。
她矜持道:“夫君行事竟然是如此感情用事嗎?”
張昭明執著她的手,“我一直待你如初。”
寵你如初,愛你如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