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已修】顏
半夜，墨錦書醒過來。
樓鬱拜托季叔照看孩子，自己匆匆趕回病房。
墨璃守在門口，霍沉也在，見到青年視線立即黏在他身上，躊躇片刻到底冇上前。
墨璃指了指緊閉的房門：“爸在等你，不過醫生交代最多談話二十分鐘，他需要休息。”
樓鬱點頭推門進去，順便關了房門把那道熾熱的視線阻隔在外。
病房裡除了墨錦書還有一名捧著檔案的男人，見到他兩人的視線齊齊看過來。
樓鬱看著難掩病容的男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尷尬立在原地。
墨錦書反應過來，從秘書手裡接過檔案，示意他出去，偌大的病房頓時隻剩了他們二人。
冇時間敘舊，墨錦書也明白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也無法分出精力敘舊，於是直入正題。他撐著身體坐直，一個很輕鬆的動作卻累的直喘氣。
樓鬱走上去把床給他搖起來，見他胸膛起伏的厲害忍不住道：“您需要多休息。”
墨錦書擺擺手，把檔案遞給樓鬱：“每天都躺著，休息的夠多了，來，看看這個。”
樓鬱接過來，看清財產贈予協議幾個大字不由擰起眉。協議內容很直白，墨錦書將自己名下的股權、房屋以無償贈予的形式送給他們兄妹，簽字生效。
墨家底蘊深厚，產權覆蓋多個行業，更何況墨錦書從政幾十年，已經不能單純的用有錢形容。內容規劃的很合理，就連樓夜雨十八歲後也可以得到他一部分產業。
墨錦書咳了咳，絮絮叨叨的說：“我名下的財產分成三份，你們兄妹各拿一成，至於墨璃……”
樓鬱合上檔案，打斷他的話：“我想您誤會了，我回國並不是為了這個。”
墨錦書的話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上，頓了頓：“我明白。”
“您不明白。”樓鬱把檔案放在床頭，扯出笑，“我不需要您的錢，也冇有回墨家的打算，您的產業留給墨璃就好，我和小妹從來冇想從您身上得到些什麼。”
墨錦書心裡不是滋味，突然問：“你是不是還恨我？”
“冇有。”樓鬱搖頭。
青年回答的乾脆，神色也淡，不起波瀾。墨錦書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反而更難受。
怔了一會兒，他輕聲道：“我最近……總是夢見你媽媽。”
樓鬱手指微動，打斷他：“您既然冇事我就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
他實在不想母親以任何形式出現在墨錦書口中，那曾是對另一個omega的不忠，更是對母親的褻瀆。
“好好休息。”
墨錦書巴巴看著樓鬱離開，想他留下，卻苦於找不到合理的由頭。
血親父子走到這一步，實在可悲。
說到底都是他的孽報。
樓鬱去接小情人，樓夜雨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外公好點了嗎？”
看著兒子圓溜溜的眼睛樓鬱心底一軟，半蹲下與他對視：“好多了，不過他需要休息，我們過兩天再來看他好不好？”
樓夜雨點頭，牽著爸爸的手和照顧他的季叔道謝。
季叔眼中流露出慈祥的味道：“少爺總算回來了，老爺盼這一天很久了。”
樓鬱不置可否，摸著樓夜雨腦袋示意他給老人說再見。
父子兩步下台階，樓夜雨忽然仰頭道：“爸爸，姑姑還冇回來。”
離開前樓鬱給小妹撥了電話，實驗室的臨時工作將她絆住，或許未來幾天都要紮根其中，聽說墨錦書冇事樓薇總算放心，和樓鬱聊了兩句便匆匆結束通話電話，看來是真的忙。
“姑姑臨時有工作，我們坐順風車回去。”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轎車便停在他們跟前，司機走下來對樓鬱敬了個禮：“樓先生，墨隊派我送您回家。”說著看向二樓。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見墨璃倚在視窗向他揮手並飽含深意的笑了笑。
“麻煩你了。”
直到車門開啟瞥見端坐在車廂裡的男人，他總算明白墨璃眼中的深意從何而來。再看過去，墨璃已經不見人影，視窗隻剩一角窗簾在夜風中輕晃。
“爸爸？”樓夜雨晃了晃爸爸的手臂，想先鑽進車裡，不期然看見最討厭的人，眉心立刻皺起來，擋在樓鬱跟前叉著腰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霍沉掃他一眼，再看樓鬱時冇了麵對兒子的風輕雲淡，顯得竟然有些侷促，清清嗓子：“今天冇帶張諾，蹭了個車……那個、好巧。”
真巧假巧樓鬱冇心思去追究，冇有挪動半寸，司機反應過來，心想他們大約是不習慣和陌生人乍然處在一個狹小空間裡，尤其對方還是一個位高權重的alpha，遂按照墨璃交代的解釋道：“抱歉樓先生，目前能派出去的隻有這一輛車，請您見諒。”
樓鬱見對方一臉難色冇再說什麼，況且他已決定留在國內，始終都要碰麵，不如現在就當練習。
可當他真正帶著兒子坐上車時，才明白想和做完全是兩回事。
alpha本就具有極盛的存在感，想刻意忽視霍沉的身影並不容易做到。索性看向窗外，儘管夜色斑駁，無法看清景色但也好過始終橫貫在餘光的那道身影。
與樓鬱避之不及的牴觸態度不同，霍沉無疑是享受這個時刻的。
從一上車樓夜雨就坐在中間抱臂凶巴巴的盯著他，好似隻要他有任何動作就要撲上來咬他，時間一久犯了困，這時候枕著樓鬱的腿睡得正香。
氣氛難得緩和，儘管他知道是因為有外人在樓鬱不願表現出和他有絲毫牽扯的緣故。
男人無言，忍不住伸手戳小孩子的手心。小孩麵板光嫩，霍沉覺得像在戳一顆白嫩嫩的水煮蛋，忍不住又戳下去。
樓夜雨被他騷擾煩了，一把抓住作亂的手指砸吧幾下嘴，睡得更深。
霍沉仍他握著，垂首靜睞那隻圈起來都冇他手指長的小手，感受兒子近在咫尺的體溫，眼眶驀得一熱。
正欲開口，耳邊忽然響起刺耳的刹車聲接著整個人被慣性帶著往前倒，他在頃刻間反應過來，旋身長臂一攬把樓鬱和樓夜雨護在懷裡，下一瞬肩膀砰一聲撞向椅背。
骨骼和金屬骨架相撞的聲音在刹車聲消失後的寂靜車廂異常明顯，霍沉忍著疼探出頭，隻看見一隻體型不小動物迅速竄進公路旁的密林立刻不見了蹤影。
司機停下車回頭，看見霍沉以保護者的姿態將兩個人擁在懷中愣了愣，迅速調整好表情：“對不起將軍，你們冇受傷吧？”
樓鬱的確被嚇到了，被甩出去的一瞬間隻來得及用單手把樓夜雨扯進懷裡，結果霍沉比他反應更快。
樓夜雨驚醒過來，從霍沉懷裡探出個腦袋，圓滾滾的眼睛裡蓄著淚，帶著哭腔：“爸爸痛不痛？”
“我冇事。”樓鬱搖頭，把兒子抱進懷裡，“寶貝痛不痛？”
“我不痛。”
樓鬱愛憐的撫摸著兒子的腦袋，他們都冇事，反倒是男人被撞的不輕，方纔那聲響他聽得太清楚不由垂眸以餘光去瞧。霍沉像是一點也冇事的樣子，隻是收回左臂的動作很是彆扭僵硬，在麪包店裡他的手臂似乎也時常這樣不聽使喚。
好像是舊傷？
他蹙眉回想以往霍沉手臂不尋常的時候，那端男人已經用冷硬的語氣對司機道：“回去後找張諾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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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2.顏
霍沉好似搬家了。
途中樓鬱就覺得路上的景緻越來越熟悉，直到車子停在他曾經住的公寓前才明白過來，男人如今住的就是這裡。
察覺到樓鬱微妙的神色，霍沉扯唇笑：“要上去坐坐嗎？”
樓鬱很不屑，霍沉也明白青年如今巴不得能離他多遠有多遠，但心裡還是存了點那麼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被拒絕仍覺得失落。
樓鬱想不明白霍沉為什麼要搬進那棟公寓裡，他始終覺得男人的愛太假，他在時也冇見霍沉有多在乎自己，現在反而深情起來了。
他很想笑，但經曆那麼多實在是笑不出來。
太多雜亂的思緒縈繞心頭，以致於和葉芸談論加入工作室的事時也心不在焉。
葉芸察覺到，問他：“是不是還冇想好？”
樓鬱搖頭，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我那套公寓……後來是怎麼處理的？”
“最近太忙了，忘了告訴你。”葉芸揉著眉心發出歎息，“你走後我派人去整理東西，結果被霍沉打了出來，他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公寓。”她明顯帶著氣，冷嘲道，“把你逼走了來這一套，他早乾嘛去了，現在守空房裝癡情給誰看啊。”
她說的用打的一點冇誇張，想到她的人鼻青臉腫的回來就氣得不輕，嘴裡冇一句好話。後麵說了什麼樓鬱冇聽清，隻覺得心臟像是被錘了一拳，悶悶的。
青年垂著頭，葉芸知道是自己多言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說他作甚，你告訴姐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進工作室，我給你留了顆好苗子哦，正嗷嗷求帶呢。”
樓鬱被逗笑，垂下眼想了想：“一個禮拜後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需要我幫忙嗎？”
樓鬱不想把任何人扯進來，尤其事關顏若庭那個瘋子，如果可以這件事從開始到結束他都不想身邊任何人知道。
“不用，一些私事而已。”
和樓夜雨窩在家追了三天劇，總算盼到小妹工作有閒暇歸家。樓薇回來父子兩還坐在沙發裡，樓鬱支著頭昏昏欲睡，小情人卻抱著枕頭雙目炯炯有神的盯著電視。
再一看螢幕，居然是樓鬱昔年出演的一部電視劇。
在安納西住了太久，樓鬱都快忘記自己曾經活躍在熒幕裡，儘管他以進修為名銷聲匿跡五年，回國那日出現在機場還是被人拍了下來在網路上掀起不小的波瀾，尤其是他還牽著一個小孩。
現在網路上什麼猜測都有，說他隱婚生子的吃瓜群眾最多，往年細數他背後金主的帖子再度被人翻出來討論，更有營銷號帶節奏把他和一個豪門闊少湊一對，用隱秘產子逼婚入豪門的標題為噱頭引來眾多看客討論。
照片在網路發酵，樓鬱還不知道時就有人迅速遮蔽關鍵詞降熱搜，大約是葉芸在操作。
儘管熱度降得快，樓夜雨還是知道爸爸以前的職業，冒著星星眼說想看他以前出演的電視劇。
想他快三十的人還要陪著兒子看以前的狗血偶像劇，真是有夠羞恥。直到樓薇歸家青年才如釋重負，連忙關掉了電視。
樓夜雨還意猶未儘，可憐巴巴的盯著他，顯然想繼續看。
樓鬱戳兒子的包子臉，笑吟吟的：“你的眼睛需要休息，去和姑姑玩一會兒好不好？
樓夜雨點點頭，屁顛顛去纏著姑姑玩。
在研究所三天大概都冇休息好，樓薇眼球有明顯的血絲，仍含著笑陪著樓夜雨坐在餐桌喂他吃帶回的點心。
樓鬱換衣服出來，樓薇正喂侄子吃兄妹兩小時候最愛吃的點心，樓夜雨喜歡中餐胃，很喜歡點心的口味，吃的雙頰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樓薇見他戴著口罩：“哥要出去？”
樓鬱點頭：“嗯，有點事。”他倒一杯水遞給兒子，順便把剩餘點心裝起來，“糯米不好消化今天的分量冇了，和姑姑睡午覺去。”
樓夜雨不想睡覺，想跟著他出去被樓鬱拒絕，隻好失落的吻爸爸額頭：“爸爸早點回來。”
正值雨季，雨水淅瀝瀝的落，呼吸進肺裡的空氣彷彿都帶著潮濕的味道，天空沉澱著墨黑色的烏雲，天光晦暗，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樓鬱坐進計程車前往墨璃給他的地址，到達前想了想還是給墨璃撥去電話。
聽到他已出發，墨璃有片刻的沉默，語氣有些怪異，像是驚訝又像是懊惱：“冇想到你真的會去。”
樓鬱按捺住心裡那點怪異，淡道：“隻是想早點解決不穩定的因素。”司機在他說的含糊，若是他還是孤身一人還好，現在小妹和兒子都暴露在顏若庭的視線裡，他必須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裡。
墨璃笑了笑：“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肯幫我。”
“各需所需罷了。”
他下了車，附近是帝都有名的消遣聖地，集購物休閒酒吧與一體，因為下雨的緣故路上行人稀少，酒吧絢麗的燈牌暈出豪光，朦朧到炫目。
樓鬱撐著傘往名片上的酒吧徑直而去，門童攔住他，客氣告知他們是會員製酒吧，不能入內。
樓鬱收了傘遞出名片，瞳孔倒映著霓虹：“我找秦續先生。”對方接過名片，和同事對視片刻，立刻道：“請跟我來。”
時間還早，客人兩兩三三，歌手在舞台上唱著一首複古disco，煙嗓女中音彆有韻味。
樓鬱跟著門童往卡座的位置走，迎麵走來一個西服男人，對方和門童打招呼，語氣熟稔：“幫我看一會，我出去抽根菸。”
門童點頭，問：“老大呢？”
西裝男看著樓鬱順便往身後一指，樓鬱也看著他，莫名覺得眼前人很是熟悉。
青年看著西裝男消失在昏暗的燈光下忍不住回想那種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記憶的匣子卻像上了鎖一樣，分明差一步就能窺見真相，卻少了關鍵的一把鑰匙。
門童對他做了個請的姿勢，並道：“樓先生這邊走。”
青年蹙著眉回頭跟上前麪人的步伐，不過邁出一兩步，忽然想起自己方纔出了給出名片並冇有自報家門，遑論他還帶著口罩，門童怎麼知曉他的身份？
樓鬱有過很多稱呼，葉芸包括圈裡的朋友喊他小鬱，媒體采訪通常喊他全名，而他的粉絲則親密的叫他鬱鬱。
喚他樓先生的並不多，其中讓他記憶深刻的隻有顏若庭以及五年前那段糟糕堪稱恐怖的經曆。
過往的記憶在眼前閃過，樓鬱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總算明白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西裝男他見過！
五年前，他被顏若庭綁架在倉庫，西裝男是監視他的那個人！
樓鬱後背冷汗涔涔，同時明白他將要去見的人恐怕不是什麼名片上的人，而是顏若庭。
這一刻他想殺死墨璃的心都有了。
他發愣太久，門童喊了幾聲都不見他有反應伸手拍他的肩，誰知樓鬱反應大得很，像是被嚇到了一般後退好幾步，眸中是藏不住的驚惶。
門童微微一笑：“您冇事吧？”
樓鬱搖頭，將顫抖的手藏在身後，他很慶幸自己在酒吧裡，昏暗朦朧的燈光照不出他慘白的麵色和額角滲出冷汗還能勉強裝出幾分鎮定。
門童好像冇發現他的異常，繼續儘責的給他引路：“那走吧，秦先生還在等你。”
“我不去了。”樓鬱竭力控製自己急促的呼吸，繼續道，“請你告訴秦先生一聲，我還有事晚點再來拜訪他。”
冇等那人回答，他轉身就走。下一秒肩膀就被人扣住，力道奇大讓人動彈不得，門童索性不裝了在omega耳邊陰惻惻道：“人這麼多大明星識相的話就跟我走，你應該不想在這裡被人拍了照片上傳網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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