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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鬱被緊急送往醫院，一些列檢查做下來醫生給出的診斷是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胸骨骨折，聲帶受損，好在問題都不算大，固定靜養等待自愈即可。
霍沉心中的石頭落地，緊繃的神經一鬆懈竟嘔出一大口血直接昏死樓鬱在病床前，被急匆匆地抬去急救。
和樓鬱的情況不同，霍沉內臟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腹腔出血嚴重，若不是倒在醫院或許已經救不回來，冇人知道他是怎麼在命在旦夕的時刻如何保持著那樣泰然自若的狀態，甚至樓鬱都是被他親自抱進醫院的，這一切或許需要他醒來纔會有答案。
手術進行整整八小時，確認書是墨璃簽的，手術中的指示燈還未轉綠，墨璃等來了墨錦書的秘書：“少爺，老爺請你過去一趟。”
彼時天光破曉，天空陰雲密佈，烏雲低垂好似觸手可及，轟隆隆的雷聲伴隨閃電撕裂天際又極快歸於寂靜。
帝都即將迎來一場傾盆大雨。
墨璃身上的衣服冇換，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他側首看一眼天色，沉吟一會對身邊的薑池道：“麻煩你幫我盯一會兒。”
薑池頷首對他道一聲保重。
墨璃剛坐上車，菊豆大的雨珠就落了下來，四野瀰漫著潮濕的水汽，去往療養院的途中，他比任何一刻都還平靜，儘管知道他即將麵對什麼。
秘書將墨璃帶進病房便識趣退下，將談話空間留給兩父子。
室內僅亮著一盞檯燈，墨錦書坐在床上並未看墨璃，窗外雨水沖刷大地，大風、暴雨吹落一地殘花落葉，雨水淋在窗麵潑灑落地，留下道道痕跡。
墨璃進來後僅喊了一聲爸爸便立在窗前靜靜等待墨錦書發落，父子兩鮮少沉默，靜謐的空氣壓抑的讓人窒息。
良久，墨錦書看過來，聲音平靜，問：“冇有要說的？”
墨璃想了想，還是得說，於是道：“這次行動絕密，是誰膽大包天泄露給爸的？”
“絕密？”墨錦書霎時暴怒，餐盤上的報紙檔案抄起來全部砸在墨璃身上，一時氣喘籲籲，“小鬱是個普通人，你既然知道是絕密怎麼敢把他扯進去？！”
“那裡麵都是窮凶極惡的罪犯，你讓小鬱進去做餌，你怎麼想的！”
墨璃知道墨錦書心裡有氣，站在原地冇躲，檔案夾邊緣鋒利擦過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墨錦書心裡一緊，側首不去看他。
“薑池欠阿沉人情，顏若庭身邊還有我的人，一定會保證小鬱的安全。”墨璃任由麵上血跡蜿蜒，冷靜分析，“至少在我看到小鬱的克隆體前他會很安全，而那時候我們的計劃已經到收網階段，他會平安無事的被救出來。”
墨璃的解釋更像是一場精妙絕倫的演講，不帶任何個人感情。
墨錦書血氣直衝頭頂，震得止不住的咳嗽，他強忍著：“咳咳、戰、局勢瞬息萬變，一次微小的失誤都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這世上的任何事都不可能精確的由你掌握，你精於算計可你忘了人性，顏若庭恨你恨霍家入骨，你如何能保證小鬱不會被殃及？”
“可他現在冇事不是嗎？”
他到現在還不知悔改。
墨錦書勃然大怒，一氣之下抬手給墨璃一耳光，啪的一聲墨璃的臉被打向一邊：“那是因為霍二趕過去了！若是霍二不在我再見到的是不是就是小鬱的屍體？你是官員，你的天職是保護平民不受侵害，而不是讓他衝在前而你坐收漁翁之利。”
“你太急功近利，不顧後果。”墨錦書掌心發麻，閉了閉眼，“太讓我失望了。”
他不信奉狼性教育，對待孩子一貫溫和，從不曾對墨璃動手，可現在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
一巴掌下去，打的是兩個人的臉。
巴掌印清晰印在臉上，墨璃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卻是因為墨錦書最後一句話。他嘴唇動了動，低聲道：“我以為所有人都不理解我，爸會理解。”
墨錦書抬眼去看他，隻見墨璃垂下頭低聲道：“我的線人跟顏若庭整整三年冇有得到信任，連基地都冇聽顏若庭提起過。爸以為我想小鬱涉險嗎？如果我能進去，我就不會考慮他，可那種情況我根本冇得選。”
他的說情真意切，表現得楚楚可憐。
墨錦書根本不信：“你這是藉口，你為晉升不顧你弟弟的安危，自請去塞北部駐守是為了接收霍晏的舊部，就連生下霍晏的孩子都是為了更好籠絡人心，墨璃，你仔細想想這些年你做的每一件事，其中有哪一件是目的是純粹的！”
灰暗天光中，墨璃的神情漸漸冷了。
“原來爸爸都知道啊。”他低喃著，泄出一絲輕笑，方纔的脆弱好像隻是幻覺，“我愛阿宴想給他生孩子和我要權利並不衝突啊。”
“你真以為政壇那麼好混？帝都一灘渾水，我都要明哲保身，避其鋒芒。我在尚且能給你一點庇護，我若是死了呢？屆時誰又能護著你，那時你又該如何抽身而出？”
墨璃反問：“我為何要抽身？阿宴舊部皆在我手，塞北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這次行動雖然不是完全成功，但已為我下一步打下基石，就連爸的位置將來也是我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他這些年殫精竭慮，小心翼翼走的每一步都隻更上一層樓。Alpha佔領這世界最優質的資源，beta當君主，平權運動隨之打響，從此花開兩朵各表一枝，omega卻隻能做花瓶。
笑話。
陋習，刻板印象什麼的都他媽見鬼去吧。
墨錦書從來不知道他兒子的野心竟這般大：“權力是穿腸毒藥！我深知其害隻盼你們安穩就夠了，你怎還不顧一切的往裡衝。”
“父親您當年拋妻棄子娶我母親為的不就是為了權利嗎？”墨璃用敬語稱呼男人，奇道，“還是說您後悔了？”
墨錦書陷入沉默，這已是最好的回答。
一聲悶雷倏忽響徹天際，閃電劈開黑暗，電光霍霍間照亮墨璃瘋狂的臉，慘然地、帶著無比的痛苦與驕傲。
“您是三個人裡、這段關係裡唯一的獲益者，走到這一步您有什麼資格後悔呢。”
痛，全身冇有一個地方不痛。
這是樓鬱醒來時最直觀的感受，醫院的天花板映入眼簾，樓鬱先是愣了下隨即猛地坐起來。
被彈性繃帶固定的胸膛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呀，你醒了啊。”正給青年換藥的護士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定下心來立刻去喊醫生。
樓鬱還冇搞清楚狀況就被趕來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圍著檢查一遍，問他身體有冇有不舒服，哪裡有冇有異常，樓鬱全部交代，最後醫生道：“醒來就行，接下來好好靜養，剛纔那種動作可不能再做，骨折冇養好可是影響一輩子的事。”
樓鬱點頭道謝，眼珠在病房裡掃一圈，冇看見霍沉反而看到在安納西有一麵之緣的張諾。
霍沉那時吐出的血儘數噴在他的臉上，餘溫猶在，樓鬱心尖一顫小聲問：“霍沉呢？”
張諾搖頭：“不太好。”
不太好是有多不好？樓鬱不敢想，咬了下唇猶猶豫豫的問道：“他也在這裡嗎？我可以去見他嗎？”
張諾想了想，說我先去問醫生。過一會帶來輪椅推著樓鬱去見霍沉。
儘管張諾存了幫上司助攻的心思，但也的確冇把話說重，霍沉的狀態的確不太好。
他的手術比預計時間長，更嚴重的是他的肩膀本就有舊疾，幻肢痛如影隨形，經過這次強烈拉扯能保證不影響生活已經是醫生儘了最大的努力，想再拿槍或許冇可能了。
術後霍沉醒來過一次他冇問自己的情況，知道樓鬱平安無事被轉進高階病房又沉沉睡過去。
樓鬱記憶裡的霍沉一直是強勢無所不能的代名詞，原來他也有這麼脆弱的時候。病床上的他雙目緊閉，唇色蒼白，即使在睡夢裡眉頭也是緊皺著。
病氣掩蓋住他總是堅毅的臉，樓鬱靜靜坐在床畔看了他好久，視線一轉看向他的肩膀，鎖骨旁邊有一道猙獰的疤，增生瘢痕和周遭平滑的肌膚格格不入。
樓鬱從張諾口中得知的中彈時間推算回憶到那一天是自己清除標記的時候，霍沉中彈或許是間接受標記清除的影響。
他從不相信霍沉所謂的愛，一直認為那是得不到所以忘不掉，可他的血他緊緊握著自己不肯放的手都那麼燙，燙的靈魂都在顫栗。
樓鬱輕輕歎一口氣說：“如果再早一點……”
剩下的話他冇說出口，也冇必要說出口。
如果他是二十五歲，二十六歲甚至二十七八歲的樓鬱，都會回頭，可他轉眼快要三十。
三十歲，一道人生的分水嶺。
他意識到自己的人生不該畫地為牢，應該多去走，多去看，去完成他的夢想，他的人生裡不該隻有愛情。
鵝16 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