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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的燈光一區區熄滅,林馥昕拿著白色的毛巾擦去橘色鬢角的汗珠,換下微潤的運動服。
今晚的個彆指導課程結束得稍晚,最後一位學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商務人士,個性熱情但是過於愛間聊。
「教練啊,我與腹肌的距離多遠啊?哈哈,我如果來得及在明年情人節,把啤酒肚變成腹肌塊,我就去告白!就是之前說的那位相親物件啦…」
「啊對了,我最近有追一部韓劇,很感人耶…女主她被卡車…」
林馥昕一邊抓重點迴應,一邊將這位學員的注意力拉回訓練上。
「這個動作要收一下肚子…」
林馥昕指導的嗓子都有些沙啞,但還是維持專業的親切笑容。
下課後,喝了一些備在櫃子內的枇杷膏與溫水,才準備離開健身房。
「馥昕,走了!」瑞西套上皮衣外套,俐落地揮揮手,「明天見。」
「大家明天見~掰餔」小舒邊走邊跳地跟著出了門。
「啊,我來關燈就好,馥昕你先走吧」阿吉憨厚地笑著,對林馥昕揮揮手並走進教室區,準備檢查環境。
林馥昕和同事道彆,關上健身房的門,提著健身包走入夜風。
涼意撲麵,他抬頭望向天空——月亮被雲遮掩,微光瀰漫。
【橘發的青年-幕間過往】
一月二日的晚上,月夜多雲。
當林馥昕穿著西裝準備走進夜店上班時,一雙手突然從背後抱住他——細瘦的四肢像是女性,但那掐緊腰身的力道,指甲嵌入麵板的觸感,讓他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我的王子殿下~」甜膩得令人發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馥昕警覺地轉身後退,月光恰好從雲層間透出,照亮了那張濃妝艷抹的臉——標誌性的粉色雙馬尾。
她粉白的臉頰上沾著幾點暗紅的斑痕,黑色蕾絲風衣的袖口、白色褲襪的邊緣,也有令人不安的紅痕。
濃烈的鐵鏽味混雜著甜膩的草莓香水味直衝鼻腔,視覺與嗅覺的雙重衝擊讓林馥昕差點乾嘔。
「王子我跟你說唷~阻擾我們的人不在了~hi做到了唷。」
她眼神瘋狂,紅唇勾出詭異的笑容,伸出那雙貼滿ok蹦的手指。
之後櫃檯員工察覺到門口的異常情況,悄悄報警。警方不久趕抵現場,將傅曉茜帶走,並在她與趙宇恒共住的租屋處,發現了趙宇恒的遺體。
直到後林馥昕他才知道,那些血腥味的源頭,來自他要好的學長——趙宇恒的生命。
我…應該更早提醒學長,跟她保持距離的…
傅曉茜因精神病被判強製送醫,律師強力辯護、家中財力撐腰,最終免於刑責。
當時,她被安置於北部療養院。
在學長的告彆式上,那濃重的線香味、親屬的哭聲、還有遺照上熟悉的笑容,都成了林馥昕揮之不去的陰影。
從那晚起,林馥昕無法再直視「血」。
影片或照片他尚可接受,但隻要親眼看見人流血,或聞到真實血腥味,他便會想起那夜,然後反胃、頭暈。
醫生說這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需要時間修復。
也因為那次事件,他決定告彆夜生活的世界,在認識的人介紹下成為健身教練。
從回憶中回神的林馥昕歎了口氣,戴上耳機,播放外語流行音樂試圖轉換心情。
也許是朦朧的月色,也許是那些揮之不去的記憶,胸口的不安再度湧現。
林馥昕加快腳步,隻想快點回到那熟悉的公寓八樓。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他特彆想見到那個總是冷靜卻讓人安心的鄰居。
公寓一樓的管理室燈光明亮,王伯伯正邊看小電視邊吃滷味。
看到林馥昕,他放下筷子,親切地揮手打招呼:「這麼晚纔回來啊,馥昕。」
林馥昕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次的事件也連累到王伯伯了吧還得跑程式、取得住戶同意才能調監視器畫麵。
「嗯,今天課排得比較晚,我先上去了。」他迴應後走進電梯。
電梯裡靜悄悄的,隻聽得見機械運作聲。
樓層數字一格格跳動,林馥昕靠著牆,望著麵板出神。
謝逸寧還在工作嗎?那個總是冷淡的鄰居,現在在做什麼?
林馥昕走出電梯,鞋底踏在走廊大理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來到住處門前,正從口袋掏鑰匙,身後的電梯門緩緩關上,走廊重歸寂靜。
樓梯間傳來皮鞋踩地的聲音,節奏緩慢、沉穩。
林馥昕整個人僵住,背脊一陣發冷。
他慢慢回頭,眼神緊盯著那道聲音的來源。
從樓梯間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粉色雙馬尾,嬌小的體態,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空洞詭異的眼神,嘴角不自然地上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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