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北、涇水之南
鹹陽宮
..
一名貌似青年，眼中之深邃卻勝亙古孤寂的男人，正坐在宮殿深處，低頭翻閱一些批折
這男人身穿黑金色龍紋的服飾，頭髮已白去一半，明明是青年的長相，卻看起來垂垂老矣
男子的舉手投足之間，都能夠掀起些許天地法則的漣漪
他的眼眸低垂，猶如那荒古的寂寞
他的身形與儀錶，皆是壯年模樣
他的身周的氣息……比那平頭百姓之中的老人暮年，更顯暮氣
他的眉頭舒緩
放在旁人身上，這本該是輕鬆的模樣
在他身上，卻讓人覺得……這男人心中有道深不見底的深鎖
他臉上的表情平淡，他描寫批折的動作輕柔
他明明，不論哪裏看起來……都是淡淡的模樣
卻……令人不敢抬頭看他
不怒自威
作為秦國無上大宗師之一的趙高，會用這樣的詞彙形容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睛無法直視，那是微觀的宇宙，那是能夠超越無上生靈的——無上之上】
..
趙高的心中，總是會有一種“錯覺”
自己的主子“威”高【三皇】，“嚴”勝【五帝】
古往今來，賢君明君不過是追求成為那【三皇五帝】
自己的主子，想要的，是站在三皇五帝的更前麵
趙高認為，自己的主子，會成就遠勝三皇五帝的功績
如果這世上有一個人，能夠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那人，隻能，也隻會是自己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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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站在宮外，朝宮中方向輕喚一聲：“主子，那荒山之處被莊周攔下，不許生靈打探。
男人的頭並未抬起，嘴也並未張開，卻自有聲音響起
“無妨，稷下學宮的隱秘，也不是憑你就能打探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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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城】修築的如何了？”
“回主子，大秦的長城修築一事，多受他國乾預，其中以楚、燕、趙……這些已經擁有【長城】的國家，阻撓的意味最足，他們背後……都有周室的影子。”
“嗯，讓蒙恬去長城鎮守。”
“主子……”
“告訴蒙恬，不論是他國之主還是周室的誰，凡是擋在大秦前麵的，讓他先斬後奏。”
“喏。”
..
“扶蘇，可有歸國？”
“回主子，扶蘇公子已經回國三日。”
“嗯，讓他去往稷下學宮求學，六年結業，回國便即太子位。”
“主子……”
“說。”
“昨日，稷下學宮已經結束入學考試。”
“那就告訴稷下學宮，要麼讓扶蘇進去，要麼孤過去。”
“……喏。”
..
“還有什麼事麼？”
“回主子，有一方士，說要獻與主子——長生藥。”
“哦，殺了。”
“喏。”
——
鹹陽宮中，頭髮半白的青年男人將眼神離開桌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男人將視線轉向空曠的大殿
殿上，有數具屍體，以及三個活著的人
兩男一女
男人緩緩踱步，一一指過去
“嫪毐，淫亂後宮，該罰。”
男人手指指向那嫪毐的下體，隻聽“砰”的一聲，嫪毐的下體爆出一團血霧
嫪毐痛苦到身體扭曲，身子掙紮的像是條蛇一樣，眼睛暴突，嘴巴張大，口水直流，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男人再將手指，指向了另一人
“呂不韋，身為我大秦上一代的無上大宗師，與大秦有功，卻與孤有怨，如今更是主導刺殺，孤不得不殺你。”
“念你有些許功勞，念你與周室的薑太師有些許血脈因緣，孤準你回家。”
“到了家中，便自盡罷。”
呂不韋起身，看了眼身邊趙姬與躺在地上翻滾著，麵目扭曲猙獰著的嫪毐，又看了看殿中那些那些屍體，突然垂頭喪氣
“我知道了，安頓好家中，我便去死。”
說完，他便垂著頭，搖搖晃晃走出了鹹陽宮
..
男人指向殿中唯一的女人，解開了她身上的禁製
那女人嘶吼出聲，眼中口中都是怨恨
“你殺了我的兩個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嗚嗚嗚嗚嗚嗚……”
男人望著女人的瘋狂，眼中並沒有悲傷，語氣卻很悲傷
“母親，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
“趙高。”
趙高化作一道匹練，飛身進入鹹陽宮，然後猛跑進殿，躬身站在男人麵前，眼睛並未看向殿內的任何一處，隻盯著自己腳尖
“……奴纔在，奴才即刻差人打掃大殿，立即安排人手，將太後送往雍地養心。”
男人語氣突然冰冷
那一瞬間，就連整個鹹陽的溫度都下降了許多
男人問道：“你在替我做決定麼？”
趙高趕忙跪地，便連猶豫都沒有
“奴才死罪！奴才該死！”
男人轉身走回桌案，繼續翻閱批折，未開口，卻自有聲音響起
“孤認為，宮宦留有一些東西，會生異心、生逆行，你等下回去，把自己閹了。”
“……喏。”
“說，謝主隆恩。”
“謝主……隆恩！”
——
鹹陽宮前，來了一位——公子？
這世上，很少會有男子，被人用“美”這樣的詞語，來形容
此時，鹹陽宮前站著的這位“美人”，便當得上
他的麵容如醉酒的桃花、如空穀的幽蘭、如月下的仙曇
他的氣質如瓊瑤美玉，如崑山的鳳凰
他僅僅隻是眼波流轉，便讓宮門前的宮女們麵色漲紅，香汗沁入衣衫
巡宮的侍衛也不敢看他，隻敢撇頭經過他站立的宮門
便是連趙高這樣的大宗師，也無法直視眼前的公子
【如果說他的父親，是強大威嚴到沒有生靈膽敢直視，那麼這位扶蘇公子，便是讓人自慚形穢到不敢看去】
..
“扶蘇。”
“臣在。”
“何事？”
“我與孔聖周遊諸國曆練，與孔聖一脈相投，更信孔聖一脈的君子思想，不願前往稷下學宮。”
“嗬..孤未與你商量。”
“臣……明日啟程。”
——
“趙高。”
“奴纔在。”
“我兒如何？”
“當世的第一君子，天下第一的太子。”
“君子如何強我大秦？君子如何治國？你猜孤為何允許他去學那孔子的儒家，現在再要他去稷下學宮。”
“奴才身為宮宦，眼目閉塞，著眼大局之處，怎敢與主子相比?”
“你倒是，適合當這佞臣。”
“主子要奴纔是忠臣，奴才就是忠臣，主子需要佞臣，奴才就是佞臣。”
——
..
孤之大秦，奮六世之餘烈
孝公啟商鞅，變法圖變
惠文王用張儀，連橫圖強
武烈王抗九鼎而死，與周室、與九州揚威
昭襄王遠交近攻，大宗師白起更是殺的各國膽寒
我大秦強！始稱強秦！
孝文王大赦天下，雖然在位僅三天，便死於異常，卻為我大秦廣揚恩施之名！
莊襄王平三晉，為孤，鋪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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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之大秦，六世之餘烈
到孤這一世……第七世
孤要先滅周室！再掃六國！
我大秦，註定要定鼎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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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之壽命……已不足甲子
兵解之前，孤要為那一統之大秦——東出巡天！
孤，若無歸
那日的大秦，會需要扶蘇
身為孤的兒子，他註定要……讓大秦再進一步
天下有九州，神州以外還有八州
扶蘇要戰八州生靈，要為我大秦，真正的一統天下！
..
他既然喜歡孔子那一套儒家學問，孤便讓他去學，先學這些沒有用處的
在他最信這學問的時候，孤便要他去稷下學宮，孤要他自己毀了他的相信
孔子的那一套學問，終究隻是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聽世上的聲音罷了
大秦，不需要君子
大秦，需要太子！
隻有稷下學宮，有能力“殺死”天下第一的君子，還給大秦一位太子
當他歷練歸來，哪怕仍然稚嫩，卻起碼，會有成為大秦太子的資質
畢竟……孤也曾成長於稷下學宮
孤深知……那是什麼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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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秦姓嬴！
而不是姓溫、良、恭、儉、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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