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光穿透破碎的空間縫隙,勉強灑落在廢棄鋼鐵廠巨大而破敗的輪廓上。這座曾經轟鳴運轉的工業巨獸,早已被空間碎片與末世歲月吞噬,隻剩下滿目瘡痍的死寂廢墟。高聳的煉鐵爐歪斜扭曲,半邊爐身崩裂出巨大的缺口,焦黑的爐壁上還殘留著當年高溫灼燒的痕跡,如同巨獸腐爛的胸腔;縱橫交錯的鋼鐵支架斷裂垂落,鏽跡斑斑的傳送帶像死蛇般癱在地麵,表層剝落的鐵鏽被風一吹,便揚起漫天紅褐色粉塵;地麵鋪滿碎裂的磚塊、凝固的鐵渣、扭曲的鋼筋與殘破的機械零件,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空氣中濃烈的鐵鏽味、粉塵味、淡淡詭氣混雜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廠區內,廢棄的機床東倒西歪,齒輪與軸承裸露在外,表層爬滿暗褐色的鏽跡;巨大的鋼錠零散地倒在角落,表麵坑窪不平,被詭異侵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車間頂部的玻璃早已破碎殆盡,隻剩下光禿禿的鋼架,冷風從缺口裏瘋狂灌入,吹得殘破的鐵皮門窗“哐當哐當”作響,在空曠的廠區內回蕩出詭異的回響。地下倉庫入口陰暗潮濕,牆壁上滲著暗黑色的水漬,隱約還能看到詭異殘留的淡黑色痕跡,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隻有零星天光從縫隙中漏下,在地麵投下斑駁而恐怖的陰影。整片鋼鐵廠就像一座巨大的鋼鐵墳墓,死寂、冰冷、壓抑,處處透著末世獨有的荒涼與危險。
公平車隊的車輛在廠區外的空地上整齊排列,引擎熄火後,這片廢墟便隻剩下風聲與鐵皮晃動的聲響,死寂得讓人心裏發沉。
隊長趙磊站在隊伍最前方,這位身形中等的中年男人麵色沉穩,巡天者序列的感知能力悄然鋪開,十公裏內的詭異分佈與物資點位瞬間清晰。他抬眼掃過麵前四個序列者,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廠區內盤踞十四隻一階詭異,沒有高階威脅,按老規矩來。我們四個先清詭,普通人隨後進場找物資。”
他頓了頓,補充道:“普通人找到的東西歸自己,最後上交一成入公共倉庫;我們序列者找到的物資,四人按需平分,剩餘的公共儲備。詭異死後的詭材,統一收集,後續按貢獻分配。”
王烈扛著狼牙棒,背上還掛著那麵厚重的鐵壁盾牌,壯實的身軀在灰光下繃得筆直。他咧嘴應道:“趙隊放心,我打頭陣,有我在,詭異別想靠近普通人。”話音落,他率先邁步踏入鋼鐵廠大門,盾牌在前,狼牙棒握在手中,踩過滿地鐵渣,做好了戰鬥準備。
秦川身形瘦削,手持改裝合金弓,搭在弦上的破甲箭泛著冷光。他跟在王烈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斷裂的支架與陰暗角落,獵星序列的感知時刻鎖定著周圍的陰影,精準預警著潛在的偷襲。
林霜握著烈焰戰刃,颯爽的身姿帶著一股野性。她走到隊伍側翼,火焰詭材的氣息在刃邊縈繞,隨時準備爆發近戰火力。
陳默走在最後,黑色作戰服纖塵不染,腰間赤刃刀垂落,周身氣息內斂得彷彿隻是個隨隊的普通機械師。他垂著眼,心底對車隊的戒備絲毫未減——經過近二十小時的相處,他清楚這四人雖守著公平規則,可對他始終留著心眼,彼此不過是互相利用的臨時同伴。
出發前,他早已將家人安排妥當:父親陳建國守在房車主駕駛位,鑰匙插好,引擎預熱,隨時能衝破外圍封鎖;奶奶在房車異空間的廚房裏燃著灶火,雜糧粥的香氣悄然彌漫;母親幫著打下手,目光始終不離在空間裏追逐打鬧的孩子與奶貓;爺爺則坐在池塘邊,握著魚竿坐了半天,依舊一條魚都沒釣上來,卻也不急,慢悠悠地晃著釣竿。
家人的安穩是陳默的底線,也是他此次進鋼鐵廠的真正底氣。他此次搜尋物資,從沒想過將所有收獲上交,隻會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收取海量鋼鐵、機械、油料與食物,藏進房車異空間,給家人補充補給。詭異死後的詭材,他一個都不碰,免得暴露私心,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四人踏入煉鐵車間,陰暗的環境與冰冷的鋼鐵氣息撲麵而來。三隻鐵鏽啃食詭從歪斜煉鐵爐的縫隙裏猛地竄出,這三隻詭物體形瘦長,通體由暗紅的鐵鏽凝結而成,利爪泛著鋒利的寒光,與周圍的鋼鐵廢墟融為一體,極難分辨。
“技能是啃食金屬、腐蝕武器和車體,注意防範!”趙磊的聲音同步響起。
王烈不退反進,盾牌猛地向前一擋,扛下利爪攻擊,狼牙棒帶著鐵壁序列力量重重砸下,直接將詭物砸成細碎鐵鏽。林霜趁機躍出,烈焰戰刃橫掃,火焰瞬間包裹另外兩隻詭物,伴隨著滋滋聲響,徹底焚燒成黑灰,被冷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短短半分鍾,煉鐵車間的三隻詭異便被肅清。王烈扛著狼牙棒,拍了拍盾牌上的鏽跡,目光掃過車間角落堆積的鋼材:“這裏有不少未鏽蝕的鋼材可以用於強化車輛,我先記著,等下統一搬。”
繼續往鍛造車間行進,地麵的陰影突然湧動,四隻暗影詭貼地竄出。它們身形扁平,與地麵陰影、破碎鐵皮渾然一體,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
“潛行突襲,會纏繞雙腿!”秦川眼神一凜,弓弦輕拉,連續四支破甲箭精準射出,四隻詭物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便在箭力下消散成一縷淡黑詭氣。
秦川收弓,目光掃過車間貨架:“這裏高精度鍛造零件和合金零件,價值很高。”
最後抵達地下倉庫,兩隻蒸汽尖嘯詭從破裂管道噴湧而出,白色蒸汽凝聚成形,刺耳尖嘯震得牆壁黑灰簌簌掉落。趙磊立刻釋放巡天者衝擊,震散蒸汽;王烈舉盾硬抗噪音衝擊;林霜火焰戰刃一揮,直接將兩隻詭物斬碎。
清理完倉庫,眾人深入廠區腹地,遭遇最後五隻鋼渣投擲詭。它們身軀由堅硬鋼渣凝聚而成,抓起地上碎鋼瘋狂砸擊,碎石四濺,撞擊在斷裂機床上劈啪作響。王烈正麵硬抗,秦川遠端點殺核心,林霜側翼突襲,四人配合默契,不過幾分鍾,十四隻一階詭異全部肅清,無一人受傷。
趙磊鬆了口氣,對著廠區外高聲喊道:“詭異清完,普通人可以進場了!先去職工食堂,那裏最可能存糧食!”
等候在外的張平立刻帶著十幾名普通人湧入鋼鐵廠,所有人按照指令,第一時間湧向廠區內側的職工食堂。
食堂大門早已變形歪斜,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內部桌椅翻倒、灰塵厚積,窗戶破碎,冷風灌入,但儲物間與糧倉卻相對完好。眾人一擁而入,立刻發出壓抑的驚呼。
張平激動地翻開密封糧袋,聲音都在發顫:“整整一千斤完好大米!沒有受潮、沒有詭蝕、沒有蟲蛀!”
除此之外,櫥櫃與儲藏室裏還找到大量未開封的食用油、鹽、醬油、醋、糖、掛麵、壓縮幹糧,甚至還有幾箱罐頭與脫水蔬菜。在末世裏,這些調味與主糧,比黃金還要珍貴。
普通人興奮地尋找物資,有人扛走一袋大米,有人拎走一桶油,有人揣起鹽包與掛麵,臉上都露出久違的輕鬆。序列者們也各自拿走一部分食物,剩下的全部由張平登記入庫,統一運輸。
陳默也跟著走進食堂,表麵隻是隨意拿起兩包掛麵與一小袋鹽,裝作正常領取補給。可在他低頭的瞬間,指尖機械序列力量無聲湧動,一小部分最優質的大米、幾瓶密封油、全部調味醬料,被他悄無聲息收入房車異空間,動作快得連近在咫尺的張平均未察覺。
食堂物資清點完畢,趙磊再次下令:“分組行動!一組繼續搜車間鋼材與機械看看有沒有用的;二組去廠區停車場搜廢棄車輛,抽汽油、拆零件;三組留守搬運,確保物資不遺漏!”
命令下達,隊伍立刻分散。
陳默主動申請前往原料倉庫與大型鋼材堆放區,理由是“檢查機械是否可修、評估鋼材能否用於車輛加固”。這個理由合情合理,趙磊沒有任何懷疑,直接點頭同意。
來到空曠巨大的原料倉庫,陳默確認四周無人,序列能力瞬間全開。
他的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金屬資源,心底掀起驚濤駭浪——這裏的儲備,足夠他啟動鐵甲城的第一步!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無人看見的死角,以機械序列獨有的空間收納能力,悄無聲息、不露痕跡地將全部核心資源收入房車異空間:
- 幾百噸完整鋼錠
- 兩千多噸未鏽蝕鋼卷
- 一千多噸標準鋼板
- 維修車間全套維修工具(扳手、焊機、千斤頂、測量儀器、車床、鑽床)
- 多台可直接使用的中小型機械裝置
- 數十桶汽車專用機油、齒輪油、液壓油
所有物資被他以最緊湊的方式疊放於異空間角落,無聲無息,不留一片碎屑,不占一絲肉眼可見的空間。哪怕下一秒有人衝進來,也隻會看到“部分鋼材被搬走”的正常景象,絕不會想到有人能一次性搬走數千噸物資。
收完核心資源,陳默才慢悠悠地走出倉庫,裝作剛剛檢查完畢的樣子,麵色平靜地走向廠區停車場。
停車場內停著幾十輛廢棄汽車,轎車、貨車、皮卡、麵包車雜亂堆放,車身變形、玻璃破碎、輪胎幹癟,但油箱大多完好。普通人正拿著油管與油桶,排隊抽取汽油,每個人臉上都充滿期待。汽油是車隊的生命線,每一滴都至關重要。
還有一部分人蹲在車旁,拆卸可用零件:輪胎、電瓶、水箱、火花塞、線路、軸承、保險杠……凡是能用於維修車隊車輛的,全部仔細拆下,裝進麻袋與推車。
陳默走到一輛看似完好的皮卡旁,假裝檢查發動機,指尖輕輕一碰,便將車內殘留的全部汽油、可用零件、甚至整車底盤結構悄悄收入空間。他動作自然,眼神平淡,看上去隻是一名盡職盡責的機械師,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王烈此時正扛著鋼材往集散點走,看到陳默,高聲道:“陳默,這邊鋼材夠多,夠咱們把所有車加固一遍了!”
陳默微微點頭,語氣平淡:“足夠用,質量也不錯。”
秦川與林霜也在停車場附近警戒,一邊防備可能殘留的詭異,一邊看著普通人抽取汽油、整理零件,兩人偶爾目光掃過陳默,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但更多的是認可——畢竟,整個車隊的機械命脈,都握在這個沉默的年輕人手中。
與此同時,序列者們找到的物資也陸續搬運到正門集散點,堆成一座小山:
王烈搬來厚鋼板;
秦川找到精密模具和合金零件;
林霜找到、藥品、耐燒材料;
趙磊找到汽油、柴油、飲用水、主食等。
趙磊看著陳默始終克製低調的模樣,心底警心仍在,可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來曆神秘的機械師,比很多身邊人更可靠。隻是他永遠不會知道,眼前這個安靜的青年,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搬走了整座鋼鐵廠最核心的家底。
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暮色將鋼鐵廠染成深黑色。
所有人帶著滿車物資回到車隊,普通人歡聲笑語,序列者神情放鬆,車隊再一次度過生死難關,補給充足,士氣高漲。
陳默坐進自己的房車,悄悄沉入意識,連線房車異空間。
裏麵,數千噸鋼鐵整齊堆放,機床工具齊全,糧油充足,物資堆積如山。
奶奶正在灶台邊忙碌,香氣四溢;
孩子和小貓在空地上奔跑;
爺爺依舊坐在池塘邊垂釣,依舊一無所獲;
父親緊握方向盤,隨時準備啟動撤離。
陳默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
他依舊沒有完全信任公平車隊,車隊也依舊沒有完全信任他。
但此刻,他擁有了家人、擁有了秘密、擁有了鐵甲城的第一塊基石。
車隊緩緩啟動,再次駛入茫茫荒野。
趙磊的聲音通過廣播平靜響起:“保持隊形,我來感知詭異方向,隨時調整路線……”
前路未知,方向不定,可陳默的心中,第一次有了清晰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