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的風卷著細碎的沙塵,刮過破碎的公路,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像是亡魂的哭訴。陳默握著赤刃刀的手穩穩收回,指尖還殘留著刀柄的冰冷觸感,目光落在麵前年輕人顫抖的身影上,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包用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的速食麵遞了過去。包裝袋上的印刷圖案在灰濛濛的空氣裏顯得格外刺眼,那是早已消失的正常生活的印記。
年輕人叫周強,原本蜷縮在破舊轎車的輪胎旁,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鵪鶉,頭埋得極低,恨不得鑽進泥土裏。當那包速食麵遞到眼前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原本渾濁死寂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了近乎貪婪的光芒。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發出清晰的“咕咚”聲,那是饑餓到極致的本能反應。
他不敢抬頭看陳默,甚至不敢直接伸手去接。因為在陳默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濃鬱的、久經殺戮的血腥氣,那是比二階詭異裂骨魔更讓他恐懼的氣息。握著赤刃刀的手骨節分明,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彷彿隨時會斬落下來。
“拿、拿好……”周強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顫音,身體因為恐懼和渴望劇烈地抖動,像是風中殘燭。
陳默懶得跟他廢話,手腕微微一送,將速食麵直接塞進了他滿是汙垢和凍瘡的手裏。
周強像是被燙到一樣,卻死死攥住了那包速食麵,雙手抱在懷裏,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他甚至不敢立刻撕開包裝,先是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包裝袋,貪婪地呼吸著上麵殘留的、早已淡去的麵餅香氣,過了足足十幾秒,才哆哆嗦嗦地用牙齒撕開封口,迫不及待地倒出麵餅。
幹燥的碎屑掉落在他滿是灰塵的掌心,他也顧不上髒,直接抓起一塊塞進嘴裏,狼吞虎嚥地咀嚼著,彷彿那是山珍海味。因為吃得太急,他被噎得直翻白眼,卻捨不得停下來,隻是伸長脖子,發出“哢哢”的吞嚥聲,連一滴湯汁都不放過。
看著他這幅模樣,陳默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理所當然。在這末世裏,一包速食麵就是活下去的希望,是支撐著人熬過漫漫長夜的唯一慰藉。
他不再理會周強,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自己的房車。每一步都踩得堅定有力,赤刃刀在身側輕輕晃動,帶起一道淩厲的風。
周圍的倖存者們紛紛側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默身上,有恐懼,有貪婪,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沒有人敢上前搭話,生怕觸怒了這個手持利刃的強者。
陳默拉開房車的車門,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瞬間撲麵而來。
那是溫暖、香甜、充滿煙火氣的味道,與外麵末世的腐臭、沙塵和血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母親蘇晴的聲音溫柔地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陳默走進車內進入空間裏,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爺爺和奶奶忙碌的身影。爺爺正從一個巨大的保溫箱裏端出熱氣騰騰的菜肴,奶奶則在一旁幫忙擺放碗筷。母親已經給孩子倒好了一杯冰鎮的果汁,放在專屬的小餐桌上。
坐在副駕駛位的父親陳建軍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疲憊散去了不少,看向陳默的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擔憂。
陳默沒有立刻坐下,他靠在牆上,目光掃過桌子上豐盛的飯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一大鍋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的肉塊在湯汁裏浸泡著,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旁邊是一整隻紅燒雞,金黃油亮,香氣四溢;還有翠綠的清炒時蔬和一碗鮮美的紫菜湯,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主食更是豐盛。一大鍋白米飯蒸得顆粒飽滿,晶瑩剔透;旁邊是小蔥炒雞蛋,金黃的蛋花搭配翠綠的蔥段,香氣撲鼻;還有清爽的小蔥拌豆腐,以及一大疊金黃酥脆的小蔥雞蛋煎餅,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看著就讓人心裏安穩。
“你成為序列者之後,身體的消耗比正常人大多了,至少需要更多的食物才能維持。”奶奶一邊給陳默盛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所以我們在空間裏開墾了不少田地,養了雞,就是為了保證你們能吃得飽。你看小寶,這小家夥吃得可歡了。”
陳默順著奶奶的目光看去,隻見小小的餐桌上,孩子正抱著一隻小貓,手裏拿著一本漫畫書,麵前擺著一杯果汁,正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小貓也不甘示弱,蹲在孩子旁邊,舔著掉在盤子裏的雞蛋碎,一副滿足的模樣。
空間裏的田埂上,綠油油的蔬菜長勢喜人,小雞仔在一旁的草地上啄食,一切都顯得那麽溫馨、安穩,與外麵那個隨時可能喪命的地獄判若雲泥。
陳默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軟糯的肉質在口中化開,甜鹹適中的湯汁瞬間充滿了整個口腔,那是家的味道,是他在末世裏拚死拚活也要守護的東西。
他慢慢咀嚼著,將外麵的一切暫時拋諸腦後。吃飽喝足,纔有力氣去戰鬥。
“爸,跟你說個事。”陳默嚥下口中的食物,語氣平靜地說道。
父親陳建軍立刻坐直了身體,認真地聽著。
“我剛才接觸了那支車隊。”陳默放下筷子,目光變得銳利,“那支車隊現在隻剩下幾十個人了,之前遭遇了二階詭異,損失慘重。車隊裏有四個序列者,分別是巡路者趙磊、鐵壁近戰王烈、獵星遠端秦川,還有絕刃戰姬林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們的能量波動比我弱太多。以我現在的實力,如果真的翻臉,有把握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全部斬殺,然後從容離開,不會有任何麻煩。”
父親的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皺起眉頭:“既然你能打贏,為什麽不直接動手?末世裏弱肉強食,留著他們始終是個隱患,不如直接奪下他們的資源和領路序列者,豈不是更省心?”
“因為沒必要。”陳默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們現在最缺的是領路,是精準的物資情報。他們的車隊雖然實力不強,但趙磊的巡路者能力對我們來說非常有用。我們可以暫時跟著他們,況且人心隔肚皮,你能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假的,如果他把我們引入詭異群怎麽辦。現在利用他們的能力來找資源、避危險。等我們真正需要動手的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他看向窗外,車隊的方向傳來零星的啜泣聲和車輛的啟動聲,顯得格外壓抑。
“而且,”陳默的目光變得深邃,“他們剛剛經曆過詭異的襲擊,損失慘重,現在正是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時候。我們現在加入,既能獲得他們的信任,也能在暗中觀察他們,掌握主動權。如果貿然動手,不僅會暴露我們的實力,還可能引來其他覬覦我們房車的倖存者,得不償失。”
父親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你說得對,還是你考慮得周全。那就按你的計劃來,先跟著他們,見機行事。”
陳默笑了笑,不再說話,繼續低頭享用著桌上的美食。
吃飽喝足之後,他感覺體內的能量都得到了充分的補充,整個人神清氣爽。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看向那支車隊。
車隊裏的倖存者們依舊沉浸在悲傷和恐懼之中,沒有人有心情注意到房車這邊的動靜。那四名序列者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臉上滿是疲憊和凝重,顯然還在為剛才的戰鬥後怕。
陳默握緊了腰間的赤刃刀,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車隊的每一個角落,心中快速盤算著。
現在的局勢很清晰:車隊是唯一的捷徑,能幫他省去大量尋找物資的時間和汽油消耗;而他的實力遠勝於車隊的序列者,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
暫時合作,是目前的最優解。
至於未來……陳默的眼神冷了下來。
末世之中,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如果和車隊翻臉的時候,這支車隊的一切,包括他們的生命,都將成為他和家人活下去的墊腳石。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再次走下房車。
這一次,他的腳步更加從容,眼神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