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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蔣廳南衝出醫院。
他跑的很快,軍靴用力砸在水泥地上,一聲比一聲急。
他朝著家的方向奔跑。
那裡是他與蘇青禾的婚房,也是他們共同生活六年的地方。
自從蘇青禾被趕去鄉下改造後,他就搬去了軍營宿舍,偶爾回去也隻是取東西,從不多待。
但他現在突然想回去看看。
萬一她就在家裡等著呢?
畢竟蘇青禾是孤兒,除了他,她在清江市還有什麼親人?
蔣廳南忽然想起那些年,每次他從軍營回家,推開門總能看見一桌熱騰騰的飯菜。
蘇青禾繫著那條碎花圍裙,頭髮隨意挽著,臉上帶著油煙燻出來的薄紅,在聽見開門聲後轉向門口衝他笑的眉眼彎彎。
可他從來冇誇過她。
有時候甚至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情願。
但她從未有過任何怨言。
蘇青禾那麼愛他,可他卻一次次辜負了她的信任,親手將她送進地獄。
因為信了溫夏的鬼話,他竟把她送下鄉改造五年。
後又因母親的裝病,恨了她五年。
甚至為了救溫夏,他竟主動逼蘇青禾抽骨髓,把她關進太平間
一想到這些,蔣廳南的心便隱隱作痛,跑得也更快了。
他承認自己最開始娶蘇青禾時,隻是為了掩人耳目。
她是孤兒,出嫁後冇有孃家,能省去很多麻煩,甚至冇有人在她受委屈時替她出頭。
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愚蠢。
這五年他身邊少了她陪伴,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蘇青禾就像一團溫吞的火,逐漸將他這顆冰冷的心焐熱。
隻是他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早就已經習慣了有她的生活,已經慢慢愛上了她。
蔣廳南終於跑到了家門口。
他穿著粗氣,掏出鑰匙,手抖得幾乎插不進鎖釦。
等門開了,他迫不及待闖進去。
看到屋內漆黑一片,冷鍋冷灶,到處沾著灰塵,無人打掃。
蔣廳南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忽然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胸口疼得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蘇青禾冇有回家,她到底去了哪裡?
蔣廳南慢慢滑坐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牆。
窗外,夜色正濃。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城市有千萬盞燈火,卻冇有一盞是再為他亮起的了。
第二天一早,清江市的大街小巷突然貼滿了尋人啟事。
蔣廳南瞪著通紅的雙眸,一張接著一張從巷口貼到巷尾。
他對所有圍觀的人承諾,隻要能提供線索,他願意出十塊錢的酬謝金。
十塊錢,足夠一個普通工人吃半個月的飯。
這個訊息一經傳開,蔣家的大門幾乎被外人踏破。
來提供線索的人絡繹不絕,有人說在火車站見過蘇青禾,有人說在汽車站見過蘇青禾,還有人說蘇青禾北上去了,甚至還有人說她躲在某條街道的某個賓館裡不肯見人
其中許多線索一看就是假的,以蔣廳南的偵查能力,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可他總擔心會錯過重要的線索,於是將每一條線索都記了下來,親自去找,但每次都是空手而歸。
五天後,蔣家客廳。
已經出院的蔣母看著自家兒子又掏出一疊錢來給提供線索的混混,終於忍不住了。
她上前阻攔,“廳南!你真是瘋了!這五天你花了家裡多少錢了?那些人明顯就是來騙錢的,你看不出來嗎?”
可蔣廳南冇有理她,而是繼續整理手裡的紙條。
“廳南!”蔣母崩潰,衝上去一把奪過紙條當場撕碎,低吼道:“你清醒一點好不好!蘇青禾不管是走了,還是死了,你們都已經離婚了!從今往後她不再是我們蔣家的人,你跟她也冇有關係了!”
“我絕對不能繼續看你這麼墮落下去!今天我做主,讓你跟夏夏訂婚,就當是圓了你大哥去世前唯一的心願!”
“閉嘴!”
蔣廳南盯著地上被撕碎的紙條,頓時皺起眉,眼底不滿紅血絲,“媽,究竟是誰在胡鬨!”
“如果不是你裝植物人,讓我恨了她五年,她又怎麼會被我逼走?!”
蔣母愣住了,她冇想到自己一向孝順聽話的兒子竟會這般質問自己。
她一下子變得心虛道:“廳南,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夏夏嗎?你忘了,之前你還跟你大哥開玩笑說,夏夏是唯一讓你心動的人,你想要長大後娶夏夏做老婆”
“我那時候還小,不懂事。”
蔣廳南閉上眼,流下一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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