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摸她的頭髮。
指尖順著髮絲從上至下一寸寸滑過，周而復始極其耐心，令尋側臉挨在柔軟布料，淡淡腥氣瀰漫喉間。
少女費力睜開眼，視線所及是常遙修長脖頸與尖尖下巴，她發覺自己正躺在床榻半個身子被對方摟在懷中。
呼吸不可抑製地顫了顫，常遙垂下雙眸，神態溫柔，語氣中帶了幾分嗔怪的埋怨：
“好妹妹，你怎麼才醒呀，咱們都已進城歇下了。”
渾身上下酸軟無力，連張開嘴吐出個字都費勁。
少女睫羽微動看向四周，昏過去前，她們明明還在山間小路，現卻已又置身在簡樸房間中。
“我叫了些軟糯的粥食，你多少喝些。”
常遙動作未停，不緊不慢地順著少女長發：
“妹妹剛暈過去那會，咱們正巧遇著一隊好心人，他們見咱們可憐，便順道捎帶了一程。”
“你且在這兒好好休息，等過兩日養足了精神，咱們就往碧華城去。”
令尋點點頭，緊繃的神經總算能些放鬆，她不必再強迫身體在山野間掙紮，去走那彷彿永遠沒有盡頭的路。
可隱隱悲傷隨之而來，儘管她在極力壓抑，試圖不去想這兩日接連發生的變故。
但隻要肉體的折磨稍稍停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便會像沸水一般噴湧而出。
悲傷，痛苦，還有......
憤怒。
常遙自然拿過軟枕，墊在令尋身後讓她在床上坐起。
冰涼瓷勺抵在少女唇邊，強行打斷她思緒。
“我已試過溫度，不燙的，妹妹請喝。”
常遙手捧粥碗，眼波流轉，笑盈盈地注視著她。
飢腸轆轆，白粥皆數下肚，溫熱流食給身體添了幾分暖意。
女子順勢拿起手帕，細緻為令尋擦拭嘴：“餓久了可不許吃得太多，對你身子不好。”
常遙眼睛彎起盡顯嬌俏，她越過少女半身把令尋塞回被褥裡，掖了掖被角，輕輕拂過其頰邊，帶起陣淡淡的脂粉香。
“再睡會好不好，我出去為你抓幾副葯回來。”
女子聲音柔似春水，靜靜注視著令已然半睜半眯，逐漸渙散的眸子。
眼皮越來越沉重，意識被層紗飄飄然籠罩，漸漸消失沉入平靜無波的湖底。
.......
..............
春風渡，柳如絲。
令尋望著眼前景緻，隻覺此地甚是熟悉，風忽地揚起，攪動滿地落色，一片雪白的梨花瓣飄飄悠悠地轉了幾圈，輕柔落在她裙邊。
她猛地想起來，這地方從前夢見過的。
穿過迴廊，小院近在眼前。
遮天蔽日的大樹越過房頂朝她輕輕晃動，如雪般的梨花簌簌旋起與風共舞，少女穿過陣花雨踏入院中。
一紅衣小少年倚在樹邊，他本垂下雙眸似在閉目養神，待聽見令尋腳步響起後，異色眼瞳才抬起。
他怔住，眼睜睜看少女緩緩走近，表情先是空白後而賭氣似地抿緊唇，鬱悶地撇過頭去不肯說話。
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令尋開口，少年終是忍不住轉過臉來：“你失約了。”
“.......？”
令尋有些茫然。
麵前少年看起來十三四歲，姿容艷麗，氣質矜貴，沉默不語看人時眼底有十足的疏離冷漠。
少女絞盡腦汁也沒從腦子裡翻出來這號人物，隻能心虛移開眼睛仰頭望花。
“你說，每年花開時就相見。”
他聲音幽幽響起。
“如今算來，有五年你都缺席了。”
她說過這種話嗎？
怎麼可......
不對，她確實說過。
死去的記憶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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