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別出少年無聲的戲弄後,令尋恐慌的心情忽的被深深無語取代。
這兩人吵的都快扯頭花了,這位殿下竟然還有閑心逸緻關心她這種路邊角色啊?!
令尋飛快地瞟了一眼還在針鋒相對的風絮與照月,隨即忙不迭地搖頭,頻率快得幾乎要甩出殘影。
她死死咬住顫抖不停的嘴唇,眼神裡寫滿了拒絕。
她怎麼可能不害怕啊……?
這不是因為注意力被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她才鬆了口氣麼?
殿下看清了她的反應後,直起身子抬起衣袖掩住鼻唇低低地笑起來。
他的笑聲與爽朗毫不挨邊,帶著股懨懨的粘稠感,漂亮的眉眼似是用炭筆濃重描摹過,嵌在張慘白如宣紙的麵上。
大殿內的爭執聲戛然而止,風絮與照月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少年身上,空氣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限。
可他毫不在意。
眼尾酡紅濕漉漉的暈開,漆黑的睫羽笑得微顫,在眼下投出片陰冷的陰影,暗紅色的衣袖活像燃燒的火焰。
殿下笑得眯起眼睛,聲音帶著微微喘息,似是有些回不上氣,伸出一根如白玉般透明毫無血色的手指,指向跪在地上發懵的令尋。
“她覺得……二位,似乎並沒什麼可怕的。”
一些膽大的侍從悄悄回頭想看是誰如此有膽。
風絮幽深的眸光落在令尋身上。
她身姿筆挺,麵上如覆蓋了一層寒霜,沉默片刻後,聲音淡淡:“風絮不過是殿下的侍從,在這府裡,所有人僅需敬畏殿下一人即可。”
“哎呀,這醜陋的小東西,膽子真是不小呢。”
膩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照月不知何時又湊過來,蹲下來,雙手捧著那張可愛的鵝蛋臉,歪頭打量著令尋,像是小女孩般語氣輕快,嘴裡吐出的話卻足以讓人如墜冰窖。
“真想把她丟進水牢裡用梳刑折磨一百次,看看還會不會如此大膽呢——”
這群人給她當鬼整呢,她搖頭表示明顯是為了否定他的問題,不是不怕啊!
這傢夥明顯在戲弄她。
唉…………受著!
令尋強撐著露出笑容,顫顫巍巍:“小人絕無此意啊!”
照月忽然睜大圓溜溜的眼睛,無辜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很可怕?”
…………?
還有第二關?
唉……受著。
令尋本來想害怕的,可淚也流盡了,發抖到渾身也沒力氣了,連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了。
疲憊地盯著那截衣擺,眼神中透出一股看透生死的深沉感。
如果這樣能讓你們感到有趣,請自便吧!
殿下嘴角彎起,露出冰涼涼的笑,他目光定定看向令尋,本想接著欣賞一番對方神色,卻發現少女隻是沉默著獃獃看地磚不語。
少年嘴角的笑意在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快得讓人懷疑那隻是幻覺。
那隻白玉般慘白透明的手被暗紅袖袍一襯,像是一件被棄置在血泊裡的瓷器。
少年倏地沒了表情,再次感到乏味。
長嘆一聲,冷漠木然地揮揮手。
他曳著拖地的衣擺,頭也不回地往珠簾後的高座走去。
空曠寂靜的宮殿裡清晰可聞,殿下的聲音又冷又輕,像是冬夜墳頭拂過的風,在空氣中回蕩。
“出去。”
他說。
“都滾。”
風絮臉色驟變,再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尊卑,一把拽起令尋,力道大得驚人,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帶著她往外。
還沒搞清楚又是怎麼回事,少女就任由風絮帶著離開春休殿。
大殿裡所有侍從噤若寒蟬,匆匆退出殿內。
透過殿門合上前的縫隙,令尋看見照月跪在殿前。
門前。
風絮望著餘下窸窸窣窣的侍從們,眼神中透出令人膽寒的厲色訓斥道:“如此吵鬧,成何體統?!”
她的眼睛掃過眾人。
“還不滾回原本的職守上去,若誰敢因忙亂而怠慢了,水牢的鞭子正等著試你們。”
人群如驚弓之鳥般散去。
等周遭靜了,風絮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緊抓著少女的手腕,她輕輕鬆開,抿了抿唇。
“此處不好說話,你隨我來。”
令尋這才終於敢大口呼吸了,她眼冒金星地連連點頭,步步緊跟在風絮身後。
…………
………………
屋內梨木傢具佈置清雅,魚嘴銅爐中有裊裊煙霧飄散而出,軟煙羅紗帳被精緻的簾鉤挽起,一枚綉著繁複花紋的香囊懸在半空,微微晃動。
淡淡熏香又讓令尋覺得熟悉,她心安不少,高度集中的精神此刻鬆懈下來,靠在椅上接過風絮遞來的茶水。
霞姿月韻的女子姿態端莊坐在令尋對麵,見少女喝完又起身要添茶。
“不用不用。”
令尋見狀連連擺手拒絕。
風絮頓住,卻還是抬手挽袖替她倒上,茶湯落入杯中,發出細碎的叮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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