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陰冷霧氣彷彿要在風絮周身凝成寒霜。
她那張往日裡總是冷冷淡淡的臉龐此刻寫滿了厭惡，手掌微動，指尖已隱隱有靈光躍動，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
“哎呀呀，風絮大人怎的如此魯莽？”
照月誇張地驚呼一聲，像是受了驚的小動物般往後連退數步。
可她那張嬌俏臉蛋上的笑意卻愈發濃厚，甚至帶著一絲看戲的揶揄。
“若是手抖了，傷了咱們的沉雨妹妹，這該往哪兒處說啊？”
她此時緊緊摟著令尋。
令尋纖細嬌小，照月也隻比她稍高出半個頭，兩人交疊在一起，遠看竟真如一對親昵的姐妹。
風絮深吸一口氣，收回術法，她太瞭解照月了。
這隻小鬼瘋起來根本不計後果，若是真動起手來，照月定會拉著令尋玉石俱焚。
她得不到的，寧可毀了也不給別人，跟她那主子性格一樣偏執。
望著那被緊緊箍在對方懷裡的身影，風絮硬生生忍住內心的怒氣，轉而試圖說服照月。
“你不能帶走她。”
風絮語調冰冷得毫無起伏。
“最近外頭風聲緊，隔三差五便有巡察衛搜捕生人遊魂，你帶她出去，是在找死。”
照月摩挲著令尋手腕的動作微微一頓，狐疑地盯著風絮：“我怎沒聽說多了這條規矩？”
風絮見狀抿了抿唇，神色不太自然的解釋道：“是殿下的意思，我隻負責傳到君上那去，君上同意了。”
提到“殿下”與“君上”，迴廊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沉重，照月這種老油條，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嘆了口氣，孩子氣地皺了皺鼻子，眼神裡寫滿了不信任。
“若將人留下，這府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做主，沉雨妹妹怕是過兩天就被你藏得連魂兒都尋不著了。”
“你照月頗得殿下寵信，我若真敢背著你把她藏了，你盡可以去殿下那兒告發我，大不了……魚死網破。”
風絮垂下眼簾，神情恢復了往常的冷然。
這話說出來兩人心中都有些嗤之以鼻，誰會真去告訴殿下，兩個人私下爭搶就算了，可沉雨若是被殿下抓住，這纔是真正的麻煩。
想到此處，兩人都沉默了良久。
“成，既然風絮大人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是不講理的鬼……”
照月眯起眼睛，那副狡黠的神態像極了準備偷腥的狐狸。
“但我有一個要求……”
風絮知道這是她鬆動了，於是頷首道：“你說。”
“我要抽走沉雨妹妹的一絲生氣。”照月伸出鮮紅的舌尖，貪婪地舔了舔虎牙。
風絮麵上浮現出淡淡不耐：“別再試探了，你知道這對她不好，她不是你我的玩物，更不是你能隨意支取的口糧！”
照月見狀，非但不怕，反而變本加厲地縮了縮身子，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窩在令尋單薄的肩頭上。
語調軟糯糯，卻滿是嘲弄：“風絮大人又發火了，照月好怕呀~”
眼見風絮的臉已經冷得快要掉冰渣子了，照月才發出一聲如願以償的輕笑。
她鬆開了緊箍著令尋腰肢的力道，轉而用力拽起少女那截白嫩的手腕。
一股黑紅色的鬼氣如同濃煙般從她掌心溢位，像是在令尋腕間留下了一個灼熱的烙印，隨即化作一抹輕煙消散不見。
“唉，看來妹妹還是更喜歡風絮大人呢。”
照月猛地一推，將已經嚇得神誌恍惚的令尋推向風絮。
風絮不悅地瞪了她一眼，看著少女顫抖著往自己這兒來，一切不好情緒又拋在腦後，心中浮現百般憐惜。
她不敢再去碰少女的肩與手，怕此時令尋會應激更恐慌。
從未與人好言好語過的風絮，此刻站在原地，動作僵硬得像尊石像。
她張了張嘴，聲音硬巴巴的，透著股手足無措的笨拙：“沒事了，別怕，一切有我。”
望著剛才還乖乖等她的少女現在滿臉淚痕，哭得實在淒慘。
雪白的肌膚因為哭泣透出一層薄薄的胭脂色，眼角殷紅，那雙烏黑的瞳仁裡全是驚恐的水霧，鴉羽般的長睫被打得濕透，隨著她一顫一顫的哽咽，整個人顯得可憐到了極點
風絮垂下眼睛。
心中也浮現了和照月類似的念頭。
可緊接著，她又深深地唾棄自己。
怎麼能叫她這樣傷心呢？
哪怕是這陰牢中最兇狠的惡鬼，看到這張臉上的淚痕，大概也會生出幾分……莫名的負罪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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