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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觸感從濕透的衣衫滲入麵板，但更冷的，是沈江南此刻的眼神。
她蜷在沙發裡，厚重的浴巾包裹著她仍在微微發抖的身體，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顯得脆弱又狼狽。然而，那雙看向張伯兵的眼睛，卻銳利如剛剛淬鍊過的冰錐，帶著審視、懷疑，以及一絲被觸及底線後的慍怒。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的聲音因為之前的窒息和寒冷，還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冰冷，“張先生，彆告訴我，這又是巧合，或者是你‘職責所在’的及時雨。”
她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自已剛剛遭遇如此精準且下作的襲擊之後。張伯兵的出現，太過及時，及時得令人心生寒意。
張伯兵站在客廳中央，他身上的夾克還在滴水，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水漬。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門口，檢查了一下被他暴力撞開的門鎖，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客廳和臥室的方向，確認冇有其他潛伏的危險。
他的動作專業而迅捷，帶著一種經年累月訓練出的本能。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迎上沈江南質疑的目光。他的臉色依舊陰沉，眼神裡的殺意尚未完全褪去，但麵對她的質問，他顯得異常冷靜。
“我住在你隔壁。”他言簡意賅地回答，語氣平淡無波，“聽到你房間有異常的動靜，過來檢視。”
“隔壁？”沈江南眉梢微挑，一絲嘲諷浮現在她蒼白的唇角，“張先生，你的‘保護’還真是無微不至，貼身到連住宿都安排了鄰室。”
“這是最基本的安全預案。”張伯兵並不在意她的諷刺，“對於高風險客戶，確保能在第一時間響應，是龍盾的原則。”
“高風險客戶？”沈江南抓住這個詞，“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遇到襲擊？或者說，你早知道有人會用這種方式對付我？”
她的邏輯清晰而直接，步步緊逼。如果他知道，那他是什麼立場？是旁觀者，還是……參與者？
張伯兵向前走了兩步，在離沙發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避免給她造成更大的壓迫感。他的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我不知道具體的時間和方式。但我告訴過你，沈博士，你已身處漩渦中心。有人不希望你好過，這是確定無疑的。我的職責，是預判最壞的情況，並做好準備。”
他頓了頓，補充道：“顯然，我的預判是正確的。”
“正確？”沈江南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怒火，“那麼，張先生，在你正確的預判裡，是否也包括了是誰主導了這次襲擊？是鼎信的趙霆，還是華晟內部的某位‘自已人’？或者，是其他我尚未觸及的勢力？”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閃爍或隱瞞。
張伯兵與她對視，眼神坦然而深邃：“襲擊者的身份，需要調查。對方很謹慎，使用了遠端釋放的麻醉氣體，人冇有露麵。但我可以告訴你，沈博士，你目前麵臨的威脅等級，已經從‘關注’提升到了‘高危’。”
他的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湖心，讓沈江南的心不斷下沉。
高危……
這意味著，對方已經不滿足於試探和警告，而是動了真格，想要讓她徹底出局，甚至……消失。
“那麼，你的建議呢？”她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但裹著浴巾的手指，卻下意識地收緊，“繼續接受你這不清不楚的‘保護’？然後像一隻待宰的羔羊，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屠刀？”
張伯兵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情緒。那或許可以稱之為……一絲欣賞？
“我的建議是，”他開口，聲音低沉而肯定，“信任我的專業能力，至少在安全領域。同時，做好反擊的準備。被動捱打，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信任？”沈江南重複著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她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而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卻也可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信任他？談何容易。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各種情緒。
“今晚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她看著張伯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酒店方麵，由你去處理。我不希望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尤其是警方。”
張伯兵點了點頭：“可以。龍盾會處理好後續，包括為你更換房間，以及徹底排查這間套房的安全隱患。”
“很好。”沈江南站起身，浴巾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不失風華的臉。她走到張伯兵麵前，雖然身高不及他，但那股與生俱來的氣勢卻絲毫不弱。
“張先生，”她仰頭看著他，眼神冰冷而疏離，“感謝你今晚的‘及時’相助。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但是——”
她話鋒一轉，鋒芒畢露：“關於‘信任’，我需要看到更多的誠意和證據。在我弄清楚你，以及你背後那位‘朋友’的真正目的之前，我們之間，隻有暫時的雇傭關係，冇有信任。”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朝著臥室走去。
“你去哪裡？”張伯兵在她身後問。
“換衣服。”沈江南頭也不回，“然後，離開這個不安全的地方。至於新的住處，就不勞張先生費心了，我自已安排。”
她的背影決絕而警惕，像一隻受了驚卻依舊高傲的孔雀，拒絕任何不明所以的靠近。
張伯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站在原地，冇有阻止。
客廳裡一片狼藉，瀰漫著未散儘的淡淡甜膩氣息和濕漉漉的水汽。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已掌心因為用力撞擊門板而留下的紅痕，眼神晦暗不明。
信任的裂痕，已然出現。
而要彌合這道裂痕，恐怕比應對那些暗處的襲擊，更加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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