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奉天殿前巨大的廣場上,今夜燈火通明,亮如白晝。萬壽膏燭燃起衝天光焰,將漢白玉的丹陛禦道映照得金碧輝煌。絲竹管絃之音裊裊不絕,珍饈美饌的香氣瀰漫在初冬微寒的空氣中。洪武皇帝朱元璋萬壽聖宴,百官朝賀,盛況空前。
李逸身著簇新的緋紅五品官袍,立於勛貴佇列的邊緣。身旁,蘇婉兒一身天水碧的宮裝,外罩禦賜的霞帔,雲鬢高綰,簪著那支李逸送她的素銀簪筆,清麗絕倫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微微垂首,纖長的手指卻無意識地緊攥著袖口,指節泛白。劉伯溫那張“洞房花燭掩殺機”的紙條,如同冰錐懸在兩人心頭。今夜,這看似榮寵的盛宴,步步皆是刀山。
“宣——戶部郎中李逸,攜未婚妻蘇氏,獻壽禮!”司禮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喏穿透喧囂。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有好奇,有審視,更有來自文官首列胡惟庸那冰冷刺骨、如同毒蛇般的窺視。
李逸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與婉兒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決然。他穩步上前,身後數名力士抬著十幾個密封的厚壁竹筒,整齊排列在禦階之下空曠處。
“陛下萬壽無疆!”李逸與婉兒躬身行禮,“臣與內子,獻‘火樹銀花’,恭賀聖壽!”
“火樹銀花?”朱元璋高踞龍椅,冕旒珠玉輕晃,聲音聽不出喜怒,“何解?”
“此乃臣改良南洋火藥之術,取其爆裂絢爛之華,去其凶戾毀傷之害,藏於特製竹筒之內。”李逸朗聲解釋,隨即對力士揮手示意。
力士們迅速用長長的火把點燃竹筒上預留的引信!嗤嗤的火花迅速沒入筒中!
全場屏息!胡惟庸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似在期待一場失控的爆炸。
然而,預想中的驚天巨響並未發生!
隻聞竹筒內發出沉悶如滾雷般的“轟轟”聲,筒身劇烈震顫!緊接著——
嘭!嘭!嘭!嘭!
竹筒頂端特製的泥封被狂暴的氣流猛地沖開!無數赤紅、金黃、靛藍、銀白的耀眼火星,如同被壓抑了千萬年的地火岩漿,咆哮著噴向漆黑的夜空!瞬間在數十丈的高空中炸開!
轟!轟!轟!
如同星河倒卷,天女散花!絢爛到極致的火流星,拖曳著長長的光尾,在夜空中交織、碰撞、迸裂!形成一片片瞬息萬變、璀璨奪目的火樹!又似漫天銀花綻放,將整個紫禁城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光芒甚至蓋過了萬壽膏燭!
“天爺!”
“神跡!神跡啊!”
廣場上爆發出震天的驚呼和由衷的讚歎!百官勛貴,無不仰首瞠目,為這前所未見的奇景所震撼!連丹陛之上,朱元璋隱藏在旒珠後的目光,也驟然亮起!
就在這漫天流火達到最盛、光芒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的剎那——
錚——!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撕裂了驚嘆的喧囂!
一道金紅交織的驚鴻,如同浴火而生的鳳凰,自禦階旁電射而出,直入場心!
是蘇婉兒!
不知何時,她已褪去外罩的霞帔,露出一身緊束的燦金軟甲!火紅的披風在身後獵獵飛揚!她手中一柄秋水長劍,在漫天墜落的流火星芒映照下,反射出萬點寒光!
“喝!”一聲清叱,帶著塞外的風霜與秦淮的柔韌!
劍光乍起!
那柄長劍在她手中,彷彿擁有了生命!劍光時而如銀河傾瀉,攪動漫天流火;時而如靈蛇吐信,在墜落的火星間穿梭遊走;時而又如狂風驟雨,捲起千堆“星”雪!她的身影在流光溢彩中翩若驚鴻,矯若遊龍!金甲映著流火,紅披攪動星河,劍光碎盡銀花!剛柔並濟,力與美在這一刻達到了驚心動魄的極致!
人似火中凰,劍碎漫天星!
這一刻,連高踞龍椅的朱元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了身體,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激賞!
當最後一顆火星在劍尖湮滅,婉兒收劍而立,微微喘息。金甲紅披,立於漸漸暗淡的夜空之下,如同戰神女媧,遺世獨立。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喝彩!
“好!好!好!”朱元璋連贊三聲,洪鐘般的笑聲震動殿宇,“李逸獻火樹銀花,奪天地造化!蘇氏劍舞碎星河,展巾幗風華!天作之合!朕心甚慰!”
他大手一揮:“擬旨!賜婚戶部郎中李逸、蘇氏婉兒!擇吉日完婚!朕,親為主婚!”
“謝陛下隆恩!”李逸與婉兒齊齊拜倒。聖旨如綸音,榮寵至極。然而,兩人心中那根弦卻綳得更緊!胡惟庸的目光,已陰冷如九幽寒冰。
盛宴在“萬歲”聲中漸入**。觥籌交錯,歌舞昇平。胡惟庸離席,親自捧著一個紅綢覆蓋的托盤,恭謹地走到禦階之下。
“陛下萬壽,普天同慶!”胡惟庸聲音帶著刻意的激動,“老臣偶得一尊南海玉觀音,寶相天成,更有靈異!願獻於陛下,佑我大明國祚永昌!”
紅綢揭開,一尊尺餘高的羊脂白玉觀音像顯露出來。玉質溫潤無瑕,觀音低眉垂目,悲憫慈祥。然而詭異的是,那觀音雙眼的眼角,竟隱隱透著兩抹極淡的…血紅色?
“哦?靈異何在?”朱元璋似乎頗有興趣。
“陛下請看!”胡惟庸示意太監取來一隻金盃,置於觀音像下方。他雙手合十,對著玉像念念有詞。
片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觀音玉石雕琢的眼角,竟真的緩緩滲出兩滴晶瑩的…“血淚”!血淚順著光潔的玉麵滑落,不偏不倚,滴入下方金盃之中!一滴、兩滴…在琥珀色的禦酒中緩緩暈開,如同綻放的血色蓮花!
“觀音泣血?!”有官員失聲驚呼!
“天…天降異象?!”
“不祥之兆啊!”
滿場嘩然!喜慶的氣氛瞬間被一股莫名的驚悚和恐慌取代!所有人臉色煞白,連歌舞伎都嚇得停下了動作!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死死盯著那杯染血的禦酒!
胡惟庸匍匐在地,聲音帶著悲愴:“陛下!觀音泣血,天示警兆!必有妖孽禍國,動搖國本!請陛下明察啊!”他雖未明指,但那怨毒的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李逸!
殺招!這纔是真正的殺招!以鬼神之說,行誅心之實!一旦坐實天降不祥,李逸這新晉寵臣,必成眾矢之的!
就在這死寂與恐慌瀰漫,朱元璋眼神變幻莫測之際——
“妖孽?禍國?胡相此言,纔是真正的禍亂朝綱!”
一個清朗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如同驚雷炸響!李逸排眾而出,大步走到禦階之下,毫無懼色地直視胡惟庸!
“李逸!你想幹什麼?!”胡惟庸厲聲喝道。
李逸根本不理會他,目光轉向朱元璋,躬身一禮:“陛下!此非天兆,實乃卑劣構陷!請允臣當場驗之!”
朱元璋目光深沉,微微頷首。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李逸一把抓起禦案上用於試毒的銀亮長簪,幾步走到那金盃前!他看也不看胡惟庸瞬間慘白的臉,手中銀簪快如閃電,探入那杯“血酒”之中,輕輕一攪!
銀簪出水!
簪身依舊銀亮如新,毫無變化!
“銀簪未黑,無毒!”李逸朗聲道。隨即,他拿起銀簪,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用簪尖蘸取了一點杯沿殘留的“血淚”,然後將其輕輕塗抹在禦案上一塊沾了少許酒漬的白絹上!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抹在潔白絹布上的“血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由刺目的鮮紅,變成了詭異的深紫色!
“陛下請看!”李逸高舉白絹,聲音響徹全場,“此‘血淚’,遇鹼則變紫!禦案酒漬沾染了清洗用的皂角水(鹼性),故顯紫色!若臣所料不差,胡相這尊‘泣血觀音’,其眼竅之內,必預先藏有薑黃汁液!而觀音像下所承金盃之內,盛放的也絕非普通禦酒,而是混入了鹼水之物!薑黃汁遇鹼水,則變紅如血!此乃江湖騙術‘神仙顯靈’之伎倆!胡相以此偽作天兆,構陷朝臣,蠱惑聖聽,其心…當誅!”
一席話,如同九天驚雷,將所謂的“觀音泣血”徹底扒皮拆骨!條分縷析,證據確鑿!
滿朝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胡惟庸身上,充滿了鄙夷、憤怒和難以置信!
胡惟庸麵如死灰,身體抖如篩糠,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好一個薑黃遇鹼,偽血現形!”朱元璋緩緩站起身,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冰渣。他一步步走下丹陛,走到那尊玉觀音前。
在胡惟庸絕望的目光中,朱元璋伸出那隻曾握過放牛鞭、掄過殺豬刀、最終打下萬裡江山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尊悲憫慈祥的玉觀音!
“胡卿…”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他看著胡惟庸,嘴角甚至扯出一絲極其古怪的笑意,“你這觀音…哭得甚好…”
話音未落!
哢嚓!轟!
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爆響!
那尊價值連城的羊脂白玉觀音,竟被朱元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摜在金磚地上!瞬間粉身碎骨!飛濺的玉屑如同淚滴,在燈火下閃爍著絕望的光!
朱元璋踩著一地狼藉的玉屑,如同踩在胡惟庸的心上,他俯視著癱軟在地、麵無人色的當朝宰輔,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帶著**裸的殺意,響徹死寂的廣場:
“隻是…這喪,哭得太早了些。”
“它是在替你…哭喪呢!”
最後三個字,如同喪鐘敲響,狠狠砸在胡惟庸的魂魄上!也砸在每一個朝臣的心坎上!
夜宴散場,宮燈搖曳。李逸與婉兒並肩走出宮門,身後是依舊金碧輝煌卻寒意森森的紫禁城。
婉兒輕輕依偎著他,低聲道:“那鹼水試薑黃…也是南洋秘術?”
李逸握緊她微涼的手,感受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望著宮門上方那高懸的、如同巨獸之眼的匾額,聲音低沉:
“非也。此乃…人心鬼蜮,逼出的求生之術。”
宮城巍峨,陰影重重。
紅綢賜婚的榮光之下,血色的殺機,從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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