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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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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侯的金印在案頭尚未焐熱,黃河下遊八百裡加急的塘報已如冰水般潑醒了金陵的暖春。新修的河道在狂暴的春汛衝擊下,於險峻的“龍門峽”處出現大規模淤塞,數縣之地已成澤國。朝堂之上,朱元璋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鞭子,抽在李逸身上:“鎮國侯,你的新河道,朕要親眼看看它如何‘安瀾’!”

聖意難違,更兼萬民生死繫於一線。三日後,一支精悍的小隊便頂著料峭春寒,踏上了西行之路。李逸親任勘察使,蘇婉兒執意相隨。同行的除了老莫率領的數十名錦衣衛精銳,還有格物院新培養的幾名精於測繪的年輕學子。車馬輜重之外,格外引人注目的是幾輛裝載著新式測繪儀器、石油燈、以及簡易蒸汽抽水機模型的特製馬車——這是格物院對黃河的又一次“問診”。

越往西行,大地越是荒涼。初春的生機被漫天的風沙吞噬,入眼儘是灰黃的色調。抵達龍門峽附近時,已徹底置身於浩瀚無垠的沙海邊緣。渾濁的黃河水在這裏被淤塞的泥沙強行抬升,形成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懸湖,彷彿隨時會掙脫束縛,將下遊化為汪洋。兩岸是連綿起伏的巨大沙丘,如同凝固的黃色波濤。

勘察工作異常艱難。李逸帶著學子們攀爬陡峭的峽壁,測量流速、淤積厚度,婉兒則組織人手在下方記錄資料、繪製草圖。石油燈在昏暗的峽穀底部提供著穩定的光源,蒸汽抽水機的模型在臨時搭建的工棚裡發出低沉的轟鳴,試圖模擬疏浚的效果。風沙無孔不入,每個人的臉上、衣領裡都灌滿了細密的沙塵,呼吸都帶著土腥味。

這日午後,李逸率一隊人馬深入一片沙丘環繞的乾涸古河床,尋找可能的地質斷層線索。婉兒與兩名學子留在後方一處相對避風的沙窩整理上午的測繪圖紙。天空原本隻是灰濛濛的,幾縷慵懶的雲絮掛在遠處。然而,彷彿隻是瞬息之間,西北方的天際驟然昏暗下來!一片遮天蔽日的、翻滾湧動的黃褐色“巨牆”,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急速推進!狂風先至,如同無數隻巨手撕扯著帳篷、馬車,捲起的沙礫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沙暴!百年不遇的沙暴!快找掩體!”經驗豐富的老莫臉色劇變,嘶聲狂吼!

晚了!

那堵“黃牆”轉瞬即至!天地間瞬間被狂暴的風沙吞噬!視線被壓縮到極限,幾步之外便混沌一片。狂風卷著砂石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彷彿要將一切撕碎、掩埋!人喊馬嘶瞬間被淹沒在自然的怒吼中!

“夫君——!”

“夫人——!”

李逸和婉兒的聲音在沙暴中顯得如此微弱,瞬間便被撕扯得無影無蹤。

混亂中,李逸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將他狠狠摜倒在地!冰冷粗糙的砂礫瞬間灌滿了口鼻!他死死抓住身邊一匹驚馬的韁繩,才勉強沒被狂風捲走。耳邊是錦衣衛們模糊的呼喝和戰馬驚恐的嘶鳴,但聲音很快被風沙吞噬、拉遠…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風魔的咆哮終於漸漸衰弱、平息。天地間隻剩下細沙簌簌落下的聲音,死寂得可怕。

李逸掙紮著從厚厚的沙堆中爬出,吐出滿嘴的泥沙,劇烈地咳嗽著,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甩掉頭上、身上的沙土,茫然四顧。

黃沙!目之所及,隻有無邊無際、起伏連綿的黃沙!天空是詭異的昏黃色。他帶來的十幾名錦衣衛、學子、還有所有的馬匹、車輛、輜重…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被這沙海巨口徹底吞噬!隻有他孤零零地站在一座巨大沙丘的背風坡下,如同被世界遺棄的塵埃。

“婉兒…老莫…懷安…”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比沙暴更令人窒息!他發瘋般爬上沙丘頂端,舉目四望。除了單調重複的沙丘波浪,隻有死寂。

“婉兒——!老莫——!”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在空曠的沙海中顯得如此微弱,瞬間便被無邊的寂靜吞沒。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沒上來。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絕望吞噬時——

“逸…夫君…”

一個極其微弱、帶著劇烈喘息和沙啞的聲音,從他腳下的沙丘背風麵傳來!

李逸渾身一震,連滾帶爬地衝下沙丘!

隻見在沙丘底部一個勉強形成的淺凹處,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掙紮著從沙堆中爬起!是蘇婉兒!她渾身裹滿黃沙,髮髻散亂不堪,臉上、脖頸上全是沙塵和擦傷的痕跡,嘴角甚至帶著一絲乾涸的血跡(被風沙抽打或摔倒所致)。她的外袍被撕裂了幾處,露出裏麵同樣沾滿沙塵的素色中衣,顯得異常狼狽。但那雙眼睛,在沙塵的覆蓋下,依舊亮得驚人,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看到他的狂喜!

“婉兒!”李逸狂喜地衝過去,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那冰冷的、沾滿沙礫的身體帶來的真實觸感,瞬間驅散了他心中大半的恐懼。“你怎麼樣?傷到哪裏了?”

“沒…沒事…”婉兒在他懷裏劇烈地喘息咳嗽,吐出不少沙子,聲音嘶啞,“風…風太大了…我被卷下沙丘…幸好…抓住了一塊石頭…”她指了指旁邊一塊半埋在沙裡的嶙峋岩石,心有餘悸。

兩人緊緊相擁,感受著彼此劇烈的心跳和真實的體溫,在這無垠的死寂沙海中,這份相依為命的溫暖顯得如此珍貴。

然而,短暫的慶幸很快被現實的冰冷取代。夕陽如同一個巨大的、沒有溫度的血紅色圓盤,緩緩沉向西方的沙海地平線。白晝的餘溫迅速消散,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從沙粒深處鑽出,纏繞上來。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馬匹,沒有嚮導。更要命的是,他們徹底迷失了方向!白天尚且能勉強依靠太陽方位,可在這毫無參照物的沙海,夜幕一旦降臨,便是絕對的死地!

婉兒掙紮著站起身,抬頭望向正在被暮色浸染的天空,試圖尋找熟悉的星辰。“夫君,待星辰顯現,或可辨明方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希望。

夜幕終於籠罩大地。璀璨的星河橫亙天穹,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絕望。婉兒仰著頭,努力辨認著星圖:“紫微垣…北鬥…勺柄指北…那邊應是…”她指向一個方向。然而,就在她試圖根據星位確定路徑時,眉頭卻越皺越緊。她反覆對比了幾次,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不對…星位…星位偏移了!”婉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北鬥的位置…與記憶中的方位差了近十度!這…這怎麼可能?”

磁偏角!李逸腦中瞬間閃過這個詞!附近有強磁礦!巨大的磁場乾擾了星象定位的可靠性!婉兒依靠星辰辨位的最後希望,也被這無形的力量無情掐滅!

最後的光亮也消失了。徹骨的寒冷和絕望徹底將兩人包圍。婉兒單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抵禦沙漠夜間的酷寒,她凍得牙齒咯咯作響,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李逸將她緊緊摟在懷裏,用體溫為她取暖,卻感覺自己的熱量也在飛速流逝。這樣下去,不等天亮,兩人便會凍僵在這沙海之中。

“不能坐以待斃…”李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極寒中飛速運轉。方向!必須找到方向!哪怕隻有一個大致的方向!磁礦…磁礦乾擾了星辰,但或許…也能被利用?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沙丘陰影中,那輛被沙暴掀翻、半埋在沙裡、已經扭曲變形的特製馬車殘骸!馬車的輪軸!那是精鋼打造的!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婉兒!幫我!”李逸鬆開她,沖向馬車殘骸。他拔出腰間的匕首,不顧寒冷凍僵的手指,瘋狂地撬、砍、砸著連線輪軸的部位!精鋼的軸體異常堅固,匕首崩出了缺口,虎口被震裂,鮮血混著沙土染紅了手柄。婉兒雖不明所以,卻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幫忙,用能找到的碎石猛砸固定軸體的榫卯。

汗水混合著血水在冰冷的寒風中迅速凍結,但求生的意誌支撐著他們。終於,“哢嚓”一聲脆響!一根尺許長的、手腕粗細的實心精鋼車軸被李逸硬生生拆了下來!入手冰涼沉重!

“石油!我們帶來的石油燈還有沒有?”李逸急促地問。

婉兒立刻撲向散落在附近的行李殘骸,不顧沙礫的冰冷,瘋狂翻找。幸運的是,一個密封極好的小銅壺被找到,裏麵還有小半壺粘稠漆黑、散發著特殊氣味的石油!

“撕下你的襯裙內襟!要最細軟的絲綢!”李逸一邊下令,一邊用匕首費力地在冰冷的鋼軸一端刮削,刮下一些細小的鋼屑粉末。他的手早已凍得麻木僵硬,動作笨拙而艱難。

婉兒沒有絲毫猶豫,“嗤啦”一聲撕下自己中衣內襯最柔軟的一層絲綢,遞了過去。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她單薄的衣衫,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嘴唇凍得發紫。

李逸接過絲綢,將那些鋼屑粉末小心地包裹在內層。然後,他將那半壺珍貴的石油,緩緩倒在絲綢包裹上,讓粘稠的石油充分浸潤包裹著鋼屑的絲綢。最後,他用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手,拿起那根冰冷的鋼軸,用盡全力,順著一個方向,一遍又一遍、快速而穩定地摩擦著那個浸滿石油的絲綢包裹!

磁化!他在利用摩擦生磁的原理,試圖人工製造磁性!石油的浸潤是為了減少摩擦靜電乾擾,並保護細小的鋼屑粉末。

時間一點點流逝。沙漠的寒夜如同巨大的冰窟,無情地抽取著兩人的熱量和體力。李逸的雙手早已凍得青紫腫脹,麻木得幾乎感覺不到鋼軸的存在,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摩擦的動作,每一次摩擦都牽扯著凍傷的肌肉,帶來鑽心的疼痛。婉兒蜷縮在他身邊,緊緊抱著雙臂,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臉色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上甚至凝結了一層細小的白霜。

“夫君…算了吧…”婉兒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濃的心疼與絕望,“太冷了…你的手…”

“不…能行…一定能行…”李逸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摩擦的動作更加用力而專註,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意誌和生命力都灌注進去。

終於,在不知重複了多少次之後,李逸停了下來。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解開那被摩擦得溫熱的絲綢包裹。裏麵的鋼屑粉末,在朦朧的星光下,似乎…似乎隱隱有了些微的凝聚跡象?

他強忍著心臟的狂跳,將包裹著磁化鋼屑的絲綢條小心地撚成一根細線。然後,他找了一根相對平直的細枯枝,將浸滿石油、包裹著磁屑的絲線懸係在枯枝中間,做成一個極其簡陋的懸吊裝置。

他屏住呼吸,將枯枝水平托起,懸吊的磁化絲線在冰冷的夜風中微微晃動。

一秒…兩秒…

在兩人近乎窒息的注視下,那根浸滿石油、懸垂的絲線,竟極其緩慢地、卻無比堅定地停止了無規則的晃動,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最終穩穩地指向了一個固定的方向!儘管還有些微的顫抖,但那指向,清晰無誤!

“成了!婉兒!成了!”李逸的聲音因狂喜和極寒而劇烈顫抖,眼中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光芒!他猛地指向絲線穩定的指向:“那邊!北!那邊是北!”

希望的火光瞬間點燃!婉兒凍得僵硬的臉上也煥發出光彩。

“快走!趁還能動!”李逸拉起婉兒。兩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朝著簡易指南針指示的北方走去。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凍僵的雙腿麻木而刺痛。

走出不過百餘步,婉兒猛地一個趔趄,幾乎摔倒。李逸急忙扶住她,卻發現她的手如同冰塊般寒冷刺骨。他自己的手指也早已凍得毫無知覺,青紫發黑,連彎曲都困難。

“夫君…你的手…”婉兒看著李逸那雙慘不忍睹的手,心疼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忽然抓起李逸那隻握著簡易指南針枯枝的、凍得最嚴重的右手,不顧一切地塞進了自己同樣冰冷的懷中!用殘存的體溫去溫暖它!

那刺骨的冰冷讓她渾身劇顫,倒抽一口冷氣,卻死死按住李逸想要抽回的手。

緊接著,在星光下,在無垠的冰冷沙海中,她做了一件讓李逸靈魂都為之震顫的事——她低下頭,張開凍得發紫、微微顫抖的唇,將李逸那幾根凍僵青紫的手指,輕輕地、含入了自己溫熱的口中!

柔軟而溫暖的包裹感,伴隨著她溫熱的呼吸,瞬間從指尖傳來!那溫暖是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清晰、如此灼熱,如同寒夜中的一點燭火,不僅溫暖著凍僵的肢體,更直抵靈魂最深處!

李逸渾身劇震,獃獃地看著妻子。星光下,她低垂著頭,神情專註而溫柔,彷彿在做著一件無比神聖的事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霜花,臉頰凍得蒼白,那模樣,淒美得令人心碎。

婉兒小心翼翼地暖了片刻,才抬起眼。她的唇離開了他的手指,唇上還帶著一絲水光。看著李逸震驚而感動的眼神,她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極淡、卻帶著劫後餘生般俏皮的笑意。她晃了晃手中那個簡陋卻救了他們命的“指南針”,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

“夫君莫看這絲線了…”她星眸微轉,眼波在星光下流淌著狡黠而深情的光,“妾身這裏…可比這司南…更懂得引夫君的方向呢…”

這帶著哭腔的調笑,如同最溫暖的泉水,瞬間衝垮了李逸心中所有的寒冰。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將眼前這個在絕境中依舊為他燃盡最後一絲溫暖的女人緊緊擁入懷中!用盡全身的力氣,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走!回家!”他嘶啞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兩人互相攙扶著,依偎著,朝著簡易指南針指引的方向,也朝著彼此心中那盞永不熄滅的燈火,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冰冷的沙海之中。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在沙丘背風處發現了一個淺小的岩洞,勉強可容兩人蜷縮避寒。在等待天亮恢復體力的間隙,李逸的目光被岩洞壁上幾塊深黑色、隱隱泛著金屬光澤的奇異礦石吸引。他小心地敲下幾塊樣本,入手異常沉重,帶著奇特的吸力感(天然磁鐵礦)。他珍重地將礦石收入懷中,疲憊卻清亮的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此物,或可改良羅盤,指引更遠的航程?

當第一縷微弱的晨曦刺破東方的沙海地平線,照亮這對依偎在岩洞中、疲憊不堪卻緊緊相擁的身影時。遠處,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沙海邊緣、形似狼頭的巨大黑色岩山輪廓,清晰地映入眼簾——狼山驛!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也是通往生路的燈塔!

而在更遙遠的、狼山驛背靠的連綿山脈陰影之中,幾道披著灰色鬥篷、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用冰冷的千裡鏡,遙遙鎖定著他們蹣跚的身影。鏡片反射的微光,帶著森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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