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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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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的怒濤,是煮沸的鉛灰。滔天的濁浪裹挾著斷木、草垛和溺斃的牲畜,如同億萬頭瘋狂的巨犀,永無休止地撞擊著搖搖欲墜的圩田堤岸。鉛灰色的天幕低低壓著,沉甸甸地吞噬了最後一絲慘淡的日光。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淤泥腥氣、腐草惡臭和一種名為“滅頂”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昔日碧波萬頃的湖麵,此刻已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翻滾咆哮的黃褐色汪洋!無數村莊如同破碎的積木,隻露出幾處絕望的屋頂和樹梢,在濁浪中時隱時現。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作為最後屏障的胥口大閘,巨大的木製閘體在巨浪的瘋狂撕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閘體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渾濁的湖水如同噴泉般從裂縫中激射而出!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哀鳴!

“閘…閘要塌了——!”“長生天——!救命——!”淒厲的哭嚎如同垂死的哀歌,在殘存的堤岸上回蕩!數萬災民如同待宰的羔羊,擠在泥濘的高地上,沾滿泥汙的臉上隻剩下刻骨的恐懼與麻木。渾濁的湖水已淹沒至小腿,冰冷刺骨,裹挾著死亡的氣息。

巨大的磁紋窯前,爐火熊熊,映照著匠人們汗流浹背卻無比專註的臉龐。空氣灼熱,瀰漫著金屬熔融的刺鼻氣味和一種名為“孤注一擲”的緊張。窯主魯大鎚,這位鬚髮如鋼針、**的上身佈滿虯結肌肉和燙傷疤痕的老匠人,枯爪般的手,極其鄭重地撫摸著那台如同巨獸般匍匐的雙缸磁汽機!機體通體黝黑,由巨大的磁玉鐵鑄造!最令人心悸的是兩個巨大的、如同巨神心臟般的汽缸!缸體表麵刻滿繁複的磁力紋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缸內那粗壯的活塞頂端,竟赫然鑲嵌著一塊通體渾圓、流轉著幽藍星芒的巨大磁玉髓!玉髓在爐火的映照下,如同燃燒的星辰,散發著磅礴的磁力波動!

“磁玉為心,磁汽為魄!”魯大鎚沾滿油汙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狂熱,“成敗…在此一舉——!”他枯爪般的手猛地一揮!“開閘——!注水——!”

“轟隆——!”

巨大的磁玉鍋爐瞬間開啟!滾燙的、裹挾著磅礴磁力的高壓蒸汽,如同被囚禁的怒龍,瞬間沖入雙缸!蒸汽在磁力的精準引導下,瘋狂地衝擊著活塞頂端的磁玉髓!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洪荒巨獸蘇醒般的恐怖磁力嗡鳴,驟然從汽缸深處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窯場!更令人震撼的異象隨之而來!

“轟——!轟——!”

隻見那兩根粗壯的活塞,在高壓蒸汽和磁玉髓磅礴磁力的雙重推動下,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極其狂暴、極其迅猛地往複衝撞!每一次衝撞,都帶動著活塞桿末端那巨大的、鑲嵌著磁玉輪齒的飛輪!飛輪在磁力的激發下,瞬間化作一片瘋狂旋轉的幽藍虛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磅礴的動能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通過精密的磁力齒輪組,傳遞到連線飛輪的巨大磁力傳動軸上!傳動軸在磁力的包裹下,如同燒紅的巨矛,瘋狂地旋轉!帶動著末端那巨大的、如同巨神臂膀般的磁玉龍骨水車!龍骨水車的葉片在磁力的激發下,流轉著幽藍的星芒,如同沉睡的巨龍被喚醒!

“起車——!抽水——!”魯大鎚沾滿汗水的咆哮如同驚雷!

“轟隆——!”

巨大的磁玉龍骨水車在磅礴動能的驅動下,如同掙脫束縛的洪荒巨獸,瞬間沉入渾濁的洪水之中!巨大的葉片如同巨神的臂膀,裹挾著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攪動著粘稠的湖水!渾濁的洪水被巨力瘋狂地捲起、拋向空中!形成巨大的水幕!更令人心悸的是,水車葉片核心處那流轉的幽藍磁光,如同無形的巨手,瞬間將捲起的洪水牢牢吸附、引導!如同一條巨大的、由磁力凝聚的水龍,朝著高處的泄洪渠,瘋狂地傾瀉而去!水流裹挾著刺耳的呼嘯,瞬間沖入泄洪渠!濁浪排空!

“神跡——!神車吸水——!”堤岸上瞬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混合著敬畏與狂喜的吶喊!如同在絕境中看到了不滅的曙光!

然而,狂喜尚未蔓延!

“轟哢——!!!”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天穹崩塌般的恐怖巨響,毫無徵兆地從胥口大閘方向猛烈炸響!

“閘——!閘塌了——!”肝膽俱裂的嘶吼瞬間撕裂了喧囂!

隻見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胥口大閘,在巨浪最後一次瘋狂的撞擊下,如同被巨神投擲的巨石,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寬達數丈的豁口!渾濁的湖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瞬間從豁口處狂湧而出!巨大的水柱衝天而起!裹挾著斷裂的巨木、破碎的閘石,如同滅世的巨錘,狠狠砸向岸邊那台如同巨獸般轟鳴的磁汽機!更砸向周圍那些驚駭欲絕的匠人和災民!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巨浪,瞬間吞噬了剛剛燃起的希望!

“護機——!”魯大鎚目眥欲裂,發出絕望的嘶吼!他魁梧的身軀如同磐石,死死擋在磁汽機前!然而,麵對那排山倒海的巨浪,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縛——!”

一個冰冷如同九幽寒風的女聲,如同毒蛇吐信,驟然在混亂的喧囂中響起!冷月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早已立於劇烈搖晃的磁汽機基座之上!靛藍勁裝在狂風中如同鬼魅!她枯爪般的手,極其迅捷地、如同最精密的弩機,從腰間解下數圈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力飛索!飛索頂端是沉重的磁石球,尾部連線著堅韌的牛筋索!

“咻咻咻——!”

冷月手腕猛地一抖!磁力飛索如同靈蛇出洞,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瞬間激射而出!並非射向巨浪,而是…狠狠射向閘口附近幾根被巨浪沖斷、如同巨蟒般翻滾的巨大原木!飛索頂端的磁石球精準無比地纏繞在原木之上!

“嗡——!!!”

強大的磁力瞬間吸附!

“定——!”冷月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她枯爪般的手死死抓住飛索末端!身體如同最堅韌的錨樁,瞬間釘死在劇烈搖晃的磁汽機基座之上!磁貂氅內層爆發出刺目的幽藍磁光!更令人震撼的是,她赤著的雙足,極其精準地、如同磁石般,死死踏在基座邊緣一處流轉著幽藍星芒的天然磁紋之上!腳踝處那繁複的磁紋刺青瞬間亮起幽藍光芒!

奇蹟發生了!

那幾條被磁索死死纏住的巨大原木,在冷月赤足踏中磁紋、激發磅礴磁力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撥動!瞬間調轉方向!裹挾著巨浪的衝擊力,如同被馴服的怒龍,極其精準地、如同巨神的楔子,狠狠撞入閘口那巨大的豁口之中!巨大的原木在豁口處瘋狂地旋轉、擠壓、堆疊!瞬間形成一道相對穩固的臨時堤壩!洶湧的湖水被強行約束、分流!那如同滅世巨錘般砸向磁汽機的致命水柱,瞬間被瓦解、偏移!化作無數渾濁的浪花,四散飛濺!

“吼——!!!”

磁汽機如同被激怒的巨獸,在冷月捨命護持下,爆發出更加狂暴的怒吼!活塞瘋狂衝撞!飛輪化作幽藍的虛影!磁玉龍骨水車巨大的葉片在渾濁的洪水中瘋狂攪動!磅礴的磁力如同無形的巨手,將滔天的洪水牢牢吸附、捲起!巨大的水龍裹挾著刺耳的呼嘯,更加瘋狂地沖入泄洪渠!濁浪排空!

白浪滔天!三日三夜!磁汽機如同不知疲倦的巨神,在冷月如同磁石般釘死的守護下,在魯大鎚和匠人們瘋狂的維護中,永無休止地咆哮、抽吸!巨大的泄洪渠如同巨獸的喉嚨,瘋狂地吞噬著來自太湖的滅世洪魔!渾濁的湖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吸乾!無數被淹沒的村莊、田埂、道路,如同巨獸的脊骨,緩緩從渾濁的水麵下顯露出來!覆蓋著厚厚的淤泥,卻散發著劫後餘生的生機!

當第四日的晨光艱難地刺破鉛灰色的雲層,灑在如同經歷末日洗禮的胥口大堤上時,巨大的磁汽機終於緩緩停止了咆哮。機體滾燙,蒸汽裊裊,如同巨神疲憊的喘息。磁玉龍骨水車巨大的葉片兀自滴落著渾濁的水珠,在初升的陽光下流轉著幽藍的微光。堤岸之下,那曾經吞噬一切的黃褐色汪洋,已然退去!隻留下大片大片裸露的、覆蓋著厚厚淤泥的良田沃土!淤泥之上,無數劫後餘生的禾苗倔強地挺立著,嫩綠的新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如同大地無聲的感恩。

“涸…涸了…田…田出來了——!”一名鬚髮皆白、沾滿泥汙的老農,如同凝固的雕像,死死跪在冰冷的堤岸之上。他枯爪般的手,極其艱難地、如同朝聖般,從懷中一個早已被泥水浸透的破舊布袋中,極其鄭重地捧出一把稻穗!稻穗沾滿泥汙,穀粒乾癟,卻在初升的陽光下,隱隱流轉著一種奇異的幽藍微光!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每一粒穀殼之上,赫然佈滿了極其細微、如同髮絲般、閃爍著幽藍磷光的天然磁紋!紋路扭曲盤繞,如同神隻的恩賜!

“磁…磁穗米——!”老農沾滿泥汙和淚水的唇劇烈哆嗦著,發出如同泣血般的、穿透靈魂的嘶吼,響徹在死寂的堤岸,也重重敲擊在每一個劫後餘生者的靈魂深處:

“謝——!”

“神機——!”

“活命——!!!”

他枯爪般的手,極其艱難地、如同獻上最珍貴的祭品,將那把沾滿泥汙、卻流轉著幽藍星芒的磁穗米,極其鄭重地、顫抖著…舉向那台如同巨神般沉默矗立的磁汽機!舉向機座上那抹如同磁石般傲然挺立的靛藍身影!

那裹挾著磁紋的稻穗在晨光中微微顫抖。冷月赤足下的磁紋刺青兀自溫熱,與米粒的幽藍星芒無聲共鳴。魯大鎚掌中緊握的磁玉扳手,末端浸在飛濺的冷凝水中,凝出細小的冰晶——這捧由大地血脈孕育的磁穗米,終成了勒住洪魔咽喉的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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