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風,裹著水腥與鐵鏽的鹹澀,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烏蘭珠的臉上。她一身火紅的勁裝外罩半舊皮襖,策馬疾馳在湖岸蜿蜒的泥濘小道上。座下那匹通體黝黑、四蹄包裹著磁石蹄鐵的科爾沁戰馬,鼻息噴吐著白氣,馬蹄踏碎枯葦,濺起渾濁的泥漿。她此行奉的是密旨——尋訪當年隨張輔征安南陣亡的磁甲衛遺孤,發放洪熙帝特批的磁玉撫恤。然而,空氣中瀰漫的,除了湖水的濕冷,還有一種名為“不安”的、令人心悸的腥氣。
“籲——!”烏蘭珠猛地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她佈滿風霜的臉上,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眸子瞬間收縮!死死釘在道路右側那片巨大的磁膠稻田上!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
隻見原本整齊蔥鬱、包裹著幽藍磁膠的稻株,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蹂躪過!大片大片地倒伏在泥濘之中!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倒伏的稻株根部,原本堅韌的磁膠保護層,竟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變得粘稠、發黑、潰爛!裸露出裏麵枯萎發黑的根須!一股極其刺鼻、混合著硫磺、鐵鏽和某種奇異甜腥的惡臭,如同毒蛇的信子,從潰爛的磁膠和枯死的稻根處瀰漫開來,狠狠鑽入鼻腔!空氣裡,除了這令人作嘔的惡臭,便是濃烈的死亡氣息!
“磁膠…被蝕穿了?!”烏蘭珠瞳孔驟縮!她猛地翻身下馬!火紅的皮靴狠狠踩入冰冷的泥濘!她蹲下身,沾滿泥汙的手指,極其小心地撥開一株倒伏的稻根!指尖觸及那潰爛發黑的磁膠,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間傳來!她腰間的磁玉彎刀,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尖銳的警示嗡鳴!
“嗡——!!!”
“毒!是磁毒!”烏蘭珠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怒火!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掃過狼藉的稻田!很快,她銳利的目光鎖定在泥濘的田埂上!幾處極其細微、尚未被雨水完全沖刷掉的粘稠足跡!足跡邊緣,沾染著與潰爛磁膠同源的、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粘稠液體!足跡一路延伸,指向遠處一片被巨大蘆葦盪和廢棄磁窯殘骸遮掩的、如同巨獸墳墓般的陰影區域!
“追——!”烏蘭珠發出一聲如同母狼般的低吼!她不再猶豫,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沿著那散發著惡臭的粘稠足跡,朝著那片陰影亡命般追去!戰馬被她留在原地,不安地打著響鼻。
穿過茂密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蘆葦盪,眼前豁然出現一片巨大的廢墟。殘破的磁玉窯爐如同巨獸的骸骨,半埋在泥濘中,巨大的磁輪傾覆斷裂,佈滿厚厚的苔蘚和鐵鏽。空氣裡瀰漫著更濃烈的硫磺、焦糊和那種刺鼻的甜腥惡臭。倒塌的磚牆和扭曲的金屬框架,在慘淡的天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
就在這片廢墟深處,一座相對完好的、由巨大磁鐵岩壘砌的半塌磁窯旁!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正佝僂著腰,背對著烏蘭珠!
那人一身沾滿泥汙和磁粉的破爛短褐,身形乾瘦,左臂袖管空空蕩蕩!他唯一完好的右手,正極其專註地握著一個通體黝黑、形如眼鏡蛇頭、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石針筒!針筒頂端,一根細長的磁針如同毒蛇的獠牙,正緩緩地、一滴一滴地將針筒內那粘稠烏黑、閃爍著幽藍磷光的毒液,極其精準地…注入裸露在潰爛磁膠之外的稻根深處!毒液接觸到稻根,發出“滋滋”的輕響,如同垂死毒蟲的嘶鳴!
“狗賊——!住手——!”烏蘭珠的咆哮如同驚雷,瞬間撕裂了廢墟的死寂!她火紅的身影如同燃燒的隕石,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怒火,朝著那獨臂身影狂撲而去!手中的磁玉彎刀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
那獨臂身影猛地一震!如同受驚的毒蛇,瞬間轉身!一張佈滿燒傷疤痕、如同被融化的蠟油覆蓋的臉上,一雙渾濁的眼睛爆發出驚駭與刻骨的怨毒!正是當年漢王府豢養、後隨漢王叛亂被通緝的磁匠——“鬼手”劉三!
“是你——!”烏蘭珠目眥欲裂!刀鋒直取劉三咽喉!
“磁國府的走狗——!去死——!”劉三發出一聲如同砂紙摩擦的嘶吼!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揚起手中的磁毒針筒!針尖直刺烏蘭珠麵門!一股粘稠烏黑、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毒液,如同毒蛇的毒涎,瞬間噴射而出!
烏蘭珠眼中寒光爆射!身體如同本能般猛地一側!毒液擦著她的肩頭飛過!狠狠射在身後一根斷裂的磁輪鐵柱上!
“滋啦——!”
堅硬的鐵柱瞬間被腐蝕出大片冒煙的黑色凹坑!更恐怖的是,毒液濺射到烏蘭珠的皮襖袖口!堅韌的皮革如同被點燃的紙片,瞬間發黑、脆化!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毒蛇,瞬間沿著手臂竄向心臟!
“哼!”烏蘭珠悶哼一聲,強忍劇痛!手中磁玉彎刀去勢不減!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狠狠劈向劉三持針筒的右手!
“哢嚓!”
刀鋒精準無比地劈在磁石針筒之上!堅固的磁石應聲而碎!粘稠的毒液四散飛濺!
“啊——!”劉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右手被碎裂的磁石劃得血肉模糊!他眼中瞬間爆發出絕望的瘋狂!枯爪般的左手猛地探入懷中!掏出一個通體黝黑、形如南瓜、表麵佈滿孔洞的磁玉雷!雷體閃爍著刺目的幽藍磷光!
“一起死——!”劉三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用盡全身力氣,將磁玉雷狠狠砸向腳下堅硬光滑的磁石地麵!同時,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按向雷體頂部那枚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力觸角!
“嗡——!!!”
一股極其細微卻帶著毀滅氣息的磁力嗡鳴,如同死神的喪鐘,驟然從雷體內部爆發!幽藍的磷光瞬間變得刺目欲盲!雷體內部,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億萬隻毒蜂同時振翅的恐怖尖嘯!一股狂暴的能量即將破殼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毀滅即將吞噬一切的剎那!
“呼——!”
一道黝黑的、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力飛索,如同撕裂空間的毒蛇,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廢墟角落的陰影中激射而出!飛索頂端是沉重的磁石球,尾部連線著堅韌的牛筋索!磁石球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精準無比地纏繞在劉三腳下那枚即將爆發的磁玉雷之上!
“嗡——!!!”
強大的磁力瞬間吸附!
“冷月——!”烏蘭珠失聲驚呼!
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冷月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廢墟斷牆之上!她一身靛藍夜行衣,玄鐵麵具覆蓋著半張臉,隻露出那雙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她手腕猛地一抖!磁力飛索瞬間綳直!
“起——!”冷月的聲音如同冰泉炸裂!
磁玉雷連同下麵死死抓著雷體、陷入瘋狂的劉三,竟被這巨大的力量瞬間帶離地麵!
“不——!”劉三發出肝膽俱裂的嘶吼!
冷月身體如同繃緊的強弓,手臂猛地一輪!
“咻——!”
那枚閃爍著刺目幽藍磷光、帶著劉三垂死掙紮的磁玉雷,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巨石,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和淒厲的尖嘯,朝著遠處那浩瀚無垠、波光粼粼的太湖湖心,狠狠擲去!
“轟隆——!!!”
一聲沉悶得如同大地翻身的恐怖巨響,在湖心深處猛烈炸開!巨大的水柱裹挾著幽藍的磁光衝天而起!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冰冷的水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澆滅了廢墟的塵埃和劉三最後的慘叫!
硝煙瀰漫,帶著濃烈的硫磺和湖水腥氣。廢墟中,劉三那具被爆炸衝擊波撕扯得支離破碎、焦黑冒煙的屍體,如同被丟棄的垃圾,靜靜躺在冰冷的磁石地麵上。殘破的衣襟被爆炸的氣浪掀開,露出焦黑胸口上一片未被完全燒毀的麵板。
那片麵板上,赫然刺著一幅極其詭異、令人頭皮發麻的刺青!
刺青並非中土紋樣,而是一條扭曲盤旋、生有八顆猙獰頭顱的巨蛇!蛇身並非尋常的墨色,而是由無數極其細微、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紋構成!蛇眼處,鑲嵌著兩點猩紅的磁石顆粒,如同燃燒的血瞳!在幽暗的廢墟中,散發著不祥的、陰冷的、如同來自深海鬼蜮的死亡氣息!正是倭寇秘傳的八岐大蛇磁紋圖騰!
“倭…倭寇——?!”烏蘭珠沾滿硝煙和泥汙的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她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刺青,再看向冷月那雙如同寒冰的眸子,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夫人到——!”一聲通報撕裂了死寂!
婉兒靛藍宮裝的身影,如同破開陰霾的幽穀深潭,出現在廢墟入口。她無視了瀰漫的硝煙和刺鼻的血腥,徑直走到劉三的焦屍旁。她並未去看那猙獰的刺青,而是從髮髻間取下那枚斷裂重續的磁玉簪!簪尖對準屍體胸口處那被炸裂、卻依舊殘留著些許粘稠毒液的傷口!
“嗡——!!!”
一股極其精準、頻率奇異的磁力波動,如同無形的刻刀,驟然從簪尖爆發!瞬間籠罩了那殘留的毒液!
奇蹟發生了!
隻見那些原本隻是粘稠烏黑的毒液殘跡,在磁玉簪幽藍磁光的激發下,竟如同被剝去了偽裝的畫皮!瞬間爆發出一種極其詭異、令人作嘔的幽綠色熒光!熒光流轉,帶著一種混合著腐爛草木和深海鹹腥的刺鼻氣味!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熒光的核心處,無數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閃爍著幽綠磷光的顆粒,如同垂死毒蟲的蟲卵,瘋狂地蠕動、掙紮!
“磁毒混東瀛腐草灰…”婉兒的聲音冰冷刺骨,如同在宣讀地獄的判決書,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寒的殺意,清晰地穿透了廢墟的寂靜,也重重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她沾滿風塵的指尖,輕輕撚起一絲沾染著幽綠熒光的泥土,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足以凍結靈魂的、洞悉一切的冷笑:
“好個…”
“裏應外合——!”
那冰冷的宣判,如同最後的喪鐘,在瀰漫著硝煙與倭寇磁紋的廢墟上空久久回蕩。太湖的風捲起焦糊的塵埃,帶著腐草灰的刺鼻腥氣,狠狠抽打在每個人臉上。冷月玄鐵麵具下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屍體上那猙獰的八岐蛇紋上。烏蘭珠沾滿泥汙的手,無意識地按住了腰間兀自嗡鳴的磁玉彎刀——刀鋒上,一絲未被湖水洗凈的幽綠熒光,正悄然滲入冰冷的鋼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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