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川的雨,是淬了冰的鞭。瓢潑的暴雨如同天河決堤,永無休止地抽打著連綿的軍帳,沖刷著泥濘中混雜的血汙和灰燼,匯成渾濁的溪流,在營盤間嗚咽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血腥、泥土的腥氣和一種名為“死亡”的、令人窒息的腐朽。中軍禦帳外,那桿被天雷劈碎的玄黑帥旗殘骸,如同巨大的、被拔去羽毛的烏鴉,在泥水中浸泡、腐爛,散發著不祥的氣息。雨點砸在帳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掩蓋了帳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也掩蓋了帳外無數雙驚疑不定、在雨幕中窺探的眼睛。
禦帳內,巨大的牛油燭火在濕冷的空氣中艱難地跳躍,映照著婉兒靛藍宮裝上凝固的血汙和泥漿。她如同被抽去了靈魂的軀殼,靜靜地跪在禦榻之前。榻上,朱棣的遺體已被宮人用錦衾小心覆蓋,隻露出那如同枯槁石刻般、再無半分生機的冷硬下頜。那方碎裂的蟠龍玉璽,如同巨大的傷疤,被一塊明黃綢緞覆蓋著,擱在禦榻旁。婉兒手中,死死攥著那枚冰冷死寂、再無半分星芒的磁玉虎符殘片,虎符邊緣的斷口,如同利齒,深深嵌入她冰冷的掌心,帶來一絲麻木的刺痛。
“陛下…駕崩了…”隨軍大學士楊榮的聲音如同被砂紙磨過,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恐懼,在死寂的帳內響起。他鬚髮被雨水打濕,緊貼在慘白的臉上,官袍下擺沾滿泥汙,眼神充滿了驚惶與絕望。“這…這訊息若傳出去…軍心立潰!瓦剌、韃靼…還有那些心懷叵測的藩王…必如餓狼撲食!這…這十萬大軍…連同這大明的江山…危如累卵——!”
“不能傳!”婉兒的聲音驟然響起,清越如冰,如同破開迷霧的利劍,瞬間斬斷了楊榮的絕望!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那凝固的血汙和淚痕,在搖曳的燭火下如同猙獰的戰紋!那雙原本沉靜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卻燃燒著一種名為“決斷”的、足以焚毀一切悲痛的火焰!她沾滿泥汙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枚冰冷的虎符殘片,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秘不發喪!穩住軍心!待…待太子繼位詔書抵京——!”
“秘不發喪?!”楊榮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光芒,卻又充滿疑慮,“可…可陛下龍體…如何能瞞過這十萬雙眼睛?更遑論…每日的軍報奏對…陛下…陛下已無法…”
“陛下…還在!”婉兒的聲音斬釘截鐵!她猛地站起,無視了膝蓋的麻木與冰冷,目光如電,掃過帳壁上懸掛的那件流轉著幽藍星芒的磁玉護心甲!甲冑核心處鑲嵌的磁玉龍睛,兀自流轉著微弱的幽藍光芒!她快步走到懸掛護心甲的刀架前,素手如電,取下那件沉重的甲冑!同時,她猛地從髮髻間取下那枚斷裂重續、此刻卻毫無反應的磁玉簪!簪尖直刺護心甲核心的磁玉龍睛!
“引光——!”婉兒的聲音如同神諭!
“嗡——!!!”
一股極其精準、頻率奇異的磁力波動,如同無形的刻刀,驟然從簪尖爆發!狠狠刺入磁玉龍睛深處!
奇蹟發生了!
隻見那磁玉龍睛在簪尖磁力的激發下,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實質的刺目幽藍光芒!光芒如同被喚醒的怒龍,瞬間投射在禦帳中央那片相對空曠的區域!在磅礴磁力的精準控製下,無數極其細微、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玉髓粉末,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操控,瞬間從護心甲的鱗片縫隙中瀰漫而出!在磁力場中懸浮、凝聚、塑形!
眨眼之間!
一個高大的、身著明黃龍袍、頭戴冕旒、麵容威嚴如同生前的朱棣虛影,赫然出現在禦帳中央!虛影由幽藍的磁光構成,在昏暗的燭火下流轉著不真實的光暈!雖無實體,但那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儀,卻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正是婉兒以護心甲磁力核心為引,以磁玉髓粉末為媒,強行凝聚的磁光帝影!
“陛下…萬歲…”楊榮看著那如同神跡般顯現的帝王虛影,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敬畏與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還不夠!”婉兒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她目光掃向禦案上堆積如山的軍報奏摺,再看向那枚冰冷死寂的磁玉虎符殘片!她猛地將虎符殘片按在禦案上,沾滿血汙的手指,竟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蘸取硯台中尚未乾涸的硃砂墨汁!她閉目凝神,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朱棣那力透紙背、如同刀劈斧鑿般的筆跡神韻!更感受著虎符殘片上殘留的、屬於朱棣的、那獨特的、如同鐵血烙印般的磁力波動!
“仿——!”婉兒的聲音如同冰泉炸裂!
她沾滿硃砂的手指,在軍報奏摺的空白處閃電般落下!筆走龍蛇!硃砂如血!每一個字,每一道硃批,都帶著朱棣那獨有的、如同刀鋒出鞘般的淩厲筆鋒!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的指尖,在書寫的同時,竟將虎符殘片上那屬於朱棣的、獨特的磁力波動,極其細微地、如同烙印般,注入那硃砂字跡之中!筆跡落成,竟隱隱流轉著一層極其微弱、卻不容置疑的幽藍磁光!與朱棣生前禦批的磁力印記,如出一轍!
“楊大人!”婉兒的聲音不容置疑,將一份剛剛批好的軍報擲給楊榮,“即刻傳令各營!陛下偶感風寒,龍體微恙,需靜養數日!一應軍務,皆按此批處置!違者——軍法從事!”
“是!是!”楊榮捧著那流轉著幽藍磁光的硃批軍報,如同捧著救命符籙,連滾爬爬地退出禦帳。
“還有!”婉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洞悉人性的銳利,“陛下…所服金丹…乃磁玉髓粉所煉…近日…似有丹毒反噬之兆…忌生冷,忌驚擾…更忌…外臣探視!”
楊榮猛地停步,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恍然大悟的精光!他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
“夫人高見!高見!臣…臣即刻去辦!將特製‘磁粉’混入陛下‘禦膳’!偽作丹毒發作之狀!再命人於禦帳外…散佈‘丹毒忌口,妄近者死’之語!定叫…定叫那些心懷叵測之輩,深信不疑——!”
雨,依舊滂沱。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籠罩著連綿的營盤。巨大的轅門在風雨中如同巨獸的咽喉,那兩盞巨大的、由磁玉髓點燃的幽藍氣死風燈,在風雨中頑強地燃燒著,散發出冰冷而詭異的光芒,照亮了門前那一片泥濘的空地。
空地中央,幾根臨時豎起的木樁上,赫然懸掛著幾顆人頭!人頭麵孔扭曲,沾滿泥汙和血漬,兀自滴落著暗紅的血水!正是昨夜試圖潛入禦帳窺探的瓦剌細作和幾名被收買的明軍士卒!更令人心悸的是,木樁周圍,竟被佈設了簡易的磁力場!無形的磁力如同粘稠的膠體,將那幾顆人頭牢牢吸附在木樁頂端,任憑狂風暴雨吹打,兀自懸空“釘”在那裏,如同被詛咒的祭品!幽藍的燈光映照著那猙獰的麵孔和滴落的血水,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威壓!
烏蘭珠一身玄黑磁玉鏈甲,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穩穩立於轅門之下!她火紅的皮襖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緊貼在矯健的身軀上,如同凝固的火焰。她手中巨大的磁玉彎刀拄在泥濘中,刀身流轉著幽藍的磷光,雨水沖刷著刀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她佈滿血絲的雙眼,如同燃燒的煉獄,死死掃視著雨幕中每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她身後,數十名同樣披掛磁甲、如同鋼鐵雕塑般的親衛,沉默地矗立在風雨中,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傳令——!”烏蘭珠的聲音如同母狼的咆哮,穿透了震耳欲聾的雨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在營帳縫隙間窺探的士兵耳中,“陛下有旨——!”
“丹毒發作——!”
“忌驚擾——!”
“擅近禦帳百步者——!”
她猛地揚起手中彎刀,刀鋒直指木樁上那幾顆兀自滴血的人頭,聲音陡然帶上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形同此獠——!”
“殺無赦——!”
那如同詛咒般的嘶吼,混合著風雨的咆哮和人頭滴血的“滴答”聲,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每一個心懷異動者的心臟上!無數道驚懼的目光瞬間從那幾顆懸空的人頭上移開,如同被燙傷般縮回營帳深處!整個大營,在血腥的震懾和“丹毒”的流言下,陷入一種詭異的、表麵平靜的噤若寒蟬!
雨幕深處,一處不起眼的營帳角落。冷月如同凝固的雕像,一身黑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玄鐵麵具覆蓋著半張臉,隻露出那雙如同萬年寒冰般的眸子。她指尖,一枚斷裂重續的磁玉簪,正極其輕微地、如同活物般震顫著!簪尖直指鉛灰色天幕的某個方向!
“嗡——!!!”
一股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鳴,如同被撥動的琴絃,驟然從簪尖爆發!
冷月眼中寒光爆射!她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消失在原地!幾個起落,如同鬼魅般,已至營盤邊緣一處荒僻的土坡!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死死鎖定天幕上一個小小的、在風雨中艱難穿梭的灰影——一隻信鴿!
“下來——!”冷月的聲音如同冰泉炸裂!她手腕一抖!一條黝黑的、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力飛索,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瞬間射向高空!
“噗嗤——!”
飛索頂端的磁石球精準無比地纏繞住信鴿的腿爪!
“嗡——!!!”
強大的磁力瞬間吸附!
冷月手腕猛地一收!飛索綳直!那隻掙紮的信鴿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拽下,瞬間落入冷月冰冷的掌心!她無視了信鴿驚恐的掙紮,極其熟練地取下綁在鴿腿上的一個通體黝黑、由磁玉髓雕琢的細小磁筒!磁筒入手冰涼,表麵流轉著極其細微的瓦剌部落特有的狼頭磁紋!
冷月指尖灌注磁力,極其小心地旋開磁筒蓋!裏麵並無紙張,隻有一小撮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礦粉末!粉末在冷月磁力的激發下,瞬間凝聚、排列,在磁筒口形成一行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磁力文字!文字如同燃燒的鬼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明帝已崩——!”
“速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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