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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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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的運河,是凝固的血與詭。新修的瓜洲閘如同巨獸的咽喉,扼守著漕運的命脈。巨大的花崗岩閘門在渾濁的河水中沉默矗立,閘體上幾道新鮮的、如同巨大爪痕般的焦黑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詭異的雷擊。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盡的硝煙味、河水的腥氣,以及一種名為“死亡”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幾具身著漕工短褂、麵色青紫的屍體,被草蓆覆蓋著,丟棄在閘邊的泥濘裡,露出的手臂上佈滿了詭異的暗紫色斑點,如同腐敗的梅花。壓抑的咳嗽聲和恐懼的竊竊私語在工棚間回蕩。

“又…又塌了!”“鬼!是水鬼索命——!”倖存的漕工們眼神躲閃,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和對這邪門閘口的深深忌憚。

鄭和一身深紫色蟒袍,立於閘頂臨時搭建的望台上,海風捲起他花白的鬢角。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歷經風暴的海域,緩緩掃過閘體上那猙獰的焦黑裂縫,掃過泥濘中的屍體,最後落向渾濁的運河水麵。他身邊肅立著婉兒,靛藍宮裝在潮濕的河風中紋絲不動,髮髻間那枚斷裂重續的磁玉簪流轉著幽藍微光。

“稟總兵大人!稟夫人!”一名負責勘驗的工部主事,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捧著一個磁玉托盤,呈上一枚通體黝黑、閃爍著幽藍磷光的長釘!釘子長約三寸,入手冰涼刺骨,釘尖處鑲嵌著細密的、同樣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石顆粒,散發著濃烈的硫磺與磁石混合的刺鼻氣味!

“此釘…是在閘門裂縫深處發現的!不止一枚!昨夜…昨夜雷暴時,就是此物…引來了天雷!劈裂了閘門!更…更邪門的是…”主事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指向泥濘中的屍體,“這些暴斃的漕工…身上…都有被此釘刺破的細小傷口!傷口周圍…就是這些紫斑!”

“磁粉毒釘…”婉兒的聲音清越,如同破開迷霧的冰泉。她並未觸碰毒釘,而是從髮髻間取下磁玉簪!簪尖直指釘尖那幽藍的磁石顆粒!

“嗡——!!!”

一股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鳴,如同被撥動的琴絃,驟然從簪尖與釘尖接觸之處爆發!

奇蹟發生了!

隻見那些原本如同死物般鑲嵌的幽藍磁石顆粒,在磁玉簪的特定磁力頻率激發下,竟如同被喚醒的活物,瞬間蠕動起來!無數更加細微、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粉顆粒,如同黑色的溪流,源源不斷地從磁石顆粒的縫隙中被“吸”引出來!在磁玉簪幽藍的光暈映照下,這些被引出的磁粉顆粒,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腐敗血液般的暗紫色!與漕工屍體上的紫斑如出一轍!

“釘入閘門,引雷毀閘!刺入人體,磁毒蝕心!”婉兒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在宣讀判決書,“白蓮妖人…好毒的手段!”

“白蓮教?!”鄭和眼中寒光爆射!“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揪出來!”

“稟大人!”一名錦衣衛百戶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線索…指向漕幫!今夜…正是漕幫幫主錢萬貫的五十大壽!在瘦西湖‘畫舫天香樓’擺下花會!廣邀…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花會?”婉兒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足以顛倒眾生的弧度,目光掃過渾濁的運河水麵,再望向遠處燈火輝煌的瘦西湖方向,“那便…去會會這位錢幫主!”

瘦西湖,畫舫天香樓。巨大的畫舫如同漂浮在水麵的宮殿,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靡靡入耳,混合著濃烈的酒香、脂粉香和一種名為“慾望”的甜膩氣息。今夜,揚州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聚集於此。富商巨賈、江湖豪客、甚至幾名身著便服的官員,都在觥籌交錯中推杯換盞,臉上帶著虛偽的笑意。中央巨大的舞台上,數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隨著樂曲翩翩起舞,水袖翻飛,媚眼如絲。

婉兒已換下靛藍宮裝,一身素白紗衣,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綴滿細小珍珠的鮫綃舞衣。烏黑的長發鬆鬆挽起,斜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臉上矇著同色的輕紗,隻露出一雙清澈如深潭、此刻卻流轉著媚意的眸子。她赤著一雙纖足,足踝上繫著一串細小的銀鈴,隨著蓮步輕移,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她如同誤入凡塵的月宮仙子,又帶著一絲勾魂攝魄的妖嬈,甫一出現,便吸引了無數道或驚艷、或貪婪、或探究的目光。她安靜地坐在舞姬群中,低垂著眼瞼,彷彿不勝嬌羞,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冰冷的磁玉簪。

“錢幫主!吉時已到!該請‘蓮仙’獻舞了——!”司儀的聲音帶著諂媚,響徹畫舫。

喧囂的畫舫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隻見一名身著素白紗裙、赤著一雙纖足的女子,如同淩波微步般,悄然走上舞台。她正是白蓮教聖女——蓮生!蓮生身形窈窕,麵容籠罩在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之後,隻隱約可見其輪廓秀美,最令人心折的是她那雙眼睛,如同深秋的寒潭,清澈、冰冷,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悲憫與疏離。她赤足踏在光滑的舞台之上,足尖圓潤如珠,沾不染塵。

“叮鈴…叮鈴…”

蓮生手腕輕抬,皓腕上繫著一串通體黝黑、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玉鈴鐺。鈴音清越,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瞬間穿透了靡靡的絲竹之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舞,開始了。

蓮生的舞姿,並非尋常的柔媚,而是帶著一種空靈與詭異交織的神性。她的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柳枝,在舞台上輕盈地旋轉、舒展。赤足點地,如同蜻蜓點水,不沾凡塵。最令人心悸的是,隨著她的舞步,無數極其細微、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粉末,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從她寬大的袖袍和裙裾間無聲地飄灑出來!粉末瀰漫在舞台周圍,在燈火映照下,如同夢幻的星塵,散發著一種甜膩而令人微醺的奇異香氣!

“磁幻花粉…”婉兒蒙麵紗下的鼻翼微微翕動,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她強忍著那令人眩暈的香氣,目光死死鎖定蓮生那雙赤足!隻見蓮生每一次足尖點地,足心處都極其輕微地、有規律地凹陷一下!彷彿…足底暗藏玄機!

“嗡——!!!”

舞台中央,那盞巨大的琉璃宮燈,在磁幻花粉的瀰漫和蓮生舞步的牽引下,竟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目的幽藍磁光!光芒如同實質的利劍,瞬間籠罩了整個舞台!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舞台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扭曲,光線在幽藍的磁光中折射出無數光怪陸離、如同極樂仙境般的幻象!瓊樓玉宇,仙樂飄飄,無數曼妙的天女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台下眾人,包括那些平日裏精明強幹的富商官員,眼神瞬間變得迷離、癡醉,臉上露出如癡如狂的、名為“極樂”的恍惚神情!彷彿靈魂都被那幻境攝走!

蓮生眼中那冰冷的悲憫瞬間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與殺機!她舞步未停,手腕上那串磁玉鈴鐺的搖動卻陡然變得急促、尖銳!

“叮鈴鈴鈴——!!!”

“嘩啦——!”

畫舫一側的厚重珠簾猛地被撞開!一條體型龐大、如同洪荒巨獸般的黑色巨鱷,竟毫無徵兆地從渾濁的河水中竄出!巨大的身軀狠狠砸在甲板上!冰冷的豎瞳閃爍著嗜血的凶光,佈滿利齒的巨口張開,帶著刺鼻的腥風!它甩動著如同鋼鞭般的巨尾,無視了周圍陷入幻境的人群,冰冷的豎瞳如同死神的鎖定,死死盯住了坐在前排主位、同樣眼神迷離的漕運總督周大人!

“吼——!”巨鱷發出震天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如同失控的火車頭,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周總督猛撲而去!巨大的鱷口張開,如同通往地獄的大門!眼看就要將這位朝廷重臣攔腰咬斷!

“妖孽——!”一聲如同冰泉炸裂的厲喝,驟然在混亂的舞台一角響起!婉兒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她猛地撕下礙事的麵紗,露出那張沉靜而帶著凜冽殺意的臉!靛藍的磁玉簪瞬間出現在指尖!簪尖直指那撲向周總督的巨鱷眉心!幽藍的磁光爆射!

“定——!”

然而,就在磁玉簪即將激發磁力的瞬間!

“嗖——!”

一道黝黑的、閃爍著幽藍磷光的袖箭,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徵兆地從舞台另一側的陰影中激射而出!直取婉兒持簪的手腕!角度刁鑽,時機狠辣!正是要打斷她的救援!

“哼!”一聲冰冷的、如同金鐵摩擦的冷哼,毫無徵兆地在婉兒身後響起!一條黝黑的、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力飛索,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後發先至!帶著淒厲的破空聲!

“叮——!”

精準無比地纏繞、擊飛了那支偷襲的袖箭!

同時,另一條磁力飛索如同閃電般射出!

“呼——!”

瞬間纏繞在巨鱷那粗壯如柱的前腿上!

“嗡——!!!”

強大的磁力瞬間吸附、鎖死!

“嗷——!”巨鱷發出痛苦的嘶嚎!前沖的龐大身軀被磁索狠狠拖住!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巨大的慣性讓它狠狠砸在甲板上!距離周總督的座椅,不足三尺!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周總督的官袍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落在婉兒身側,正是冷月!她依舊戴著那半張玄鐵麵具,隻露出冰冷的眸子。她無視了那瘋狂掙紮嘶吼的巨鱷,更無視了周圍陷入幻境的人群,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直刺舞台上那因偷襲失敗而動作微滯的蓮生,聲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如同評價一件垃圾:

“殺官?”

“髒了我的刀——!”

話音落,如同驚雷!瞬間將婉兒從瞬間的驚愕中喚醒!她眼中寒光爆射!不再猶豫!身體如同鬼魅般欺近因偷襲分神而舞步微亂的蓮生!磁玉簪並非刺向蓮生,而是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閃電般刺向蓮生那點地的、微微凹陷的右足足心!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刺破水囊的聲響!

蓮生足心那處看似尋常的凹陷處,竟被簪尖瞬間刺破!一股粘稠、閃爍著幽藍磷光的暗紫色毒粉,如同被壓抑的毒蛇,瞬間從破口處噴湧而出!

“啊——!”蓮生髮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她猛地收回右足!然而為時已晚!

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瀰漫在空氣中、被她操控的磁幻花粉,在接觸到足底噴湧出的暗紫毒粉的瞬間,竟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魔葯!幽藍的磷光瞬間變得刺目而混亂!花粉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間調轉方向!竟以比飄散時快十倍的速度,瘋狂地朝著蓮生那沾滿暗紫毒粉的麵龐,反噬而去!

“嘶嘶嘶——!”

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磁幻花粉,如同密集的雨點,瞬間覆蓋了蓮生籠罩麵龐的薄紗!花粉瘋狂地鑽入薄紗,鑽入她的口鼻、眼睛!幽藍的磷光在她臉上瘋狂閃爍!花粉如同活物般噬咬、釋放出冰冷刺骨、帶著強烈麻痹感的劇毒!

“呃啊——!”蓮生髮出淒厲到非人的慘嚎!她如同被扔進滾油中的活蝦,瘋狂地在舞台上翻滾、抽搐!雙手死死抓撓著自己的臉!指甲瞬間撕裂了薄紗!粘稠的黑血混合著幽藍的磷光,如同惡毒的顏料,在她原本秀美妖異的臉龐上瘋狂塗抹!她半邊臉頰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發黑、脫落!露出森白的顴骨!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那淒厲的慘嚎,瞬間壓過了巨鱷的嘶吼,如同夜梟的悲鳴,在畫舫的燈火通明中久久回蕩,也徹底擊碎了那迷離的極樂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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