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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山忽然冷靜了下來,他臉上的怒火緩緩變成了微笑,潘亮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潘兄,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這是何必呢?我知道你對當年之事還有氣,我能理解。
冤家宜解不宜結,這次的麵子我給了。還請潘兄高抬貴手,彆惹得上麵不滿。”
說完白鹿山一揮手:“來人啊,付錢,收貨。”
二掌櫃目瞪口呆,又不敢說什麼,隻得回去搜箱刮籠地湊夠了錢,收下了貨。
潘亮收下錢,也不說話,隻一拱手,帶著馬車揚塵而去。
白鹿山冷冷地看著馬車,深吸一口氣。剛纔的一瞬間,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先穩住潘家,潘家隻是這場恐怖潮汐中推波助瀾的人,和桂花齋一樣。
真正攪動潮汐,反覆抽自己血的人,是楊成。
巨大的損失讓白鹿山血灌瞳仁,去他媽的顧慮,他要乾掉楊成!
楊成是這一切禍亂的源頭,就像一隻大手,輕輕一攪動,就把糖霜市場攪出了瘋狂的漩渦。
白鹿山要砍掉這隻手,隻要這隻手斷了,旋渦就會平息,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種事兒郭綱是不會幫忙的,他隻有動用自己的黑道力量了。
白鹿山一麵派人秘密出城去聯絡,一麵親自出動,來到在城牆邊上的一個大院子裡。
這個院子的位置很微妙,雖在城裡,卻緊貼著城牆,似乎住在裡麵的人,隨時準備跑路一樣。
院子裡有十幾間房子,每個房子裡都住了不少人,就像集體宿舍兒一樣。
院子中間有片空地,空地旁邊放著一些石鎖、紮槍、砍刀一類的東西。
紮槍和砍刀,在其他地方肯定是違規之物,可在這裡,它是有證的。
因為這院子裡住著很多走江湖賣藝的藝人,這些武器是他們賣藝吃飯的傢夥,朝廷給發證。
白鹿山帶著兩個乾兒子走進院子,門房裡立刻鑽出來兩個男人。
他們身上衣著乾淨,但肩膀處都打著一塊補丁,看著頗為古怪。
“喲,這不是白東家嗎?今天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白鹿山抬抬下巴:“來拜訪孫二爺,怎麼,這早晚還冇起來嗎?”
正房裡傳來一聲咳嗽,一個乾瘦的老頭叼著旱菸袋走出來,目光炯炯,腰板挺直。
“白東家,叫花子的地方,冇事兒你肯定不會來的。有什麼事,說吧。”
白鹿山拱拱手,徑直走進了正房,一個同樣穿打補丁衣服的女孩正在泡茶,給兩人各倒上一杯,便出去了。
白鹿山看著姑孃的背影:“我記得你這裡冇有女花子啊,你認的乾女兒嗎?”
孫二爺搖頭:“我冇有認乾女兒的習慣。這是一家子走江湖賣藝的,過來掛單。
這姑娘勤快,見我這屋子太亂,得空了幫我拾掇拾掇。”
在明朝,賣藝被視為乞討方式的一種,屬於藝花子。所以也可以到當地棲流所掛單。
白鹿山壓低聲音:“我有樁大買賣,想請孫二爺幫忙,事成之後,我出五百兩銀子!”
孫二爺眉頭一抖,旱菸袋的銅鍋裡噴出一股菸灰,他緩緩放下菸袋。
“這是買五條命的錢了。上次在海鹽城外我死了兩個人,你也纔給了二百兩。”
白鹿山低聲道:“你找幾個身手好的,隻是殺一個人而已。事後若查不出來,你一個人都不用死。
若是倒黴被查出來了,出一人抵命就是了。一條命五百兩,怎麼說你也不虧吧。”
孫二爺淡然道:“不會是殺王德福吧,如果是他,五百兩可不夠。
他身邊帶的夥計是有功夫的,而且他家族中也有做官的,雖然不算大,可對付我足夠。”
白鹿山搖頭道:“若是王德福能殺,我當初也不用費那麼大勁折騰當糖霜總商了。
放心吧,隻是殺一個鄉下泥腿子罷了。楊家灣的楊成,你應該知道吧。
找幾個乞丐到楊家灣乞討,半夜殺了他,就說是見財起意,過後找人償命就是了。”
孫二爺沉默半晌,磕了磕菸袋鍋,慢條斯理地重新裝煙,點菸。
“這活兒不能接,殺楊老虎的孫子,萬一漏了,那就不是抵一條命那麼簡單了。
全海鹽的人都得戳我脊梁骨,誰知道哪天走在路上,就被人一刀給捅了。”
白鹿山不屑道:“冇有你說的那麼邪乎。海鹽是有不少人感念楊老虎,可感念之心也是分程度的。
說幾句好話也是感念,接濟財物也是感念,可為了感念豁出命去,願意替人死的,古今能有幾人?
人性都是趨利避害的,要說楊成活著,或許還有人願意保護他,他都死了,報仇有什麼屁用?”
孫二爺不再說話,隻是抽菸,白鹿山咬咬牙:“我出一千兩,行不行?”
孫二爺歎口氣:“這不是錢的事兒,今天的話我就當冇聽過,我也不會通風報信,你走吧。”
白鹿山冷哼一聲:“你說的冇錯,這不是錢的事兒。彆把自己裝得那麼講究。
這些年海鹽的花子混混都是靠什麼活著的,你乾的那點事兒,我都知道。”
孫二爺眼皮都不抬:“這我知道,不過其中有些事兒,都是幫你乾的。
花子命賤,你若非要拿瓷器碰瓦片,我陪著,不送。”
白鹿山見威逼利誘都無效,忽然又平和地笑了。
“既然是生意,就講究個你情我願。既然你不肯接,那就算了,以後有生意再找你。”
說完起身離開,孫二爺看著他的背影,輕歎一聲。
他知道白鹿山肯定還有後手,絕不會隻找他一家兒。
不過他不能壞了規矩去做什麼,楊成啊楊成,但願你父祖能保佑你逃過這一劫吧。
白鹿山走出大院時,從懷裡掏出一塊黃燦燦的金子,在手中拋了拋,然後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他讓乾女兒泡上一壺茶,然後耐心地等待著。
片刻之後,虛掩的院門被開啟,孫則腳步輕巧地閃了進來。
“白東家,你走之後,我叔叔冇找人派差使,看來是冇談妥呀。”
白鹿山笑著把手裡的金子放在石桌上。
“金銀遍地走,隻等有緣人。都混到當花子了,還有什麼比賺錢更重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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