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小黑屋裡,張溫一趴就是三天。
肋骨斷了兩根,胸口大腿的刀口也深,雖說上了藥,可一動還是鑽心地疼。
頭一天他連翻身都費勁,隻能直挺挺躺著,盯著屋頂蛛網發呆。
曹震天不亮就摸出去,半夜纔回。
燒雞、熏魚、糙米餅,乳豬腿,變戲法似的,從他懷裡掏出來,油紙包一攤,滿屋生香,偶爾還有一壺糙酒。
曹震盯著張溫把東西塞進肚子,又檢查他傷口換藥。
他手指粗得像蘿蔔,動作卻意外地仔細,清洗,上藥,重新包紮,竟冇弄疼張溫。
除了吃的喝的,曹震每天還帶回來一耳朵訊息。
曹震撕著雞肉,含糊道:“你殺的那倆暗探,是陳祖義養了七八年的老狗,專盯城裡生麵孔。
陳祖義暴跳如雷,把他親弟陳祖仁叫到王宮,罵得狗血淋頭,聽說連硯台都砸了。
如今滿剌加四門查得更嚴,但碼頭照樣卸貨,番商照樣進出。這鬼地方,哪天冇有成百上千的生麵孔?”
張溫靠著麻袋冷笑:“亂纔好,水渾纔好摸魚。”
第三天,曹震帶回來的訊息更具體。
“摸清了,‘醉嫦娥’在城東金雀街上,獨占一座四層朱樓。那地方……嘖嘖嘖,真他娘是個銷金窟。
裡頭姑娘,有蘇州彈評的,有揚州瘦馬,有波斯跳肚皮舞的,還有羅刹國來的,頭髮金黃,眼珠子跟貓似的碧綠據說白得,嘖嘖嘖…”
他哈喇子直流:“那地方,規矩也大。尋常富商豪客,隻能在一二樓喝酒聽曲。三四層是貴賓地界,等閒人上不去。
陳祖義是常客,每月初五必到,雷打不動。他去的那日,‘醉嫦娥’閉門謝客,整棟樓隻伺候他一人。”
張溫聽到這裡,眼睛亮了,“這老貨,平日縮在王宮,跟個千年王八似的。好不容易每月出來放次風,還是在窯子裡,這是老天爺要送他上路!”
曹震嗤笑一聲,毫不留情潑了盆冷水:
“送個屁!你以為‘醉嫦娥’是尋常勾欄?老子蹲了兩天,那地方,守備比王宮還嚴實。
樓外明哨八處,暗樁至少二十個。樓裡龜公、護院,個個眼神帶鉤,走路下盤穩當,全是練家子。你想混進去?除非變成蚊子。”
張溫不服:“樓裡進不去,樓外還不行?他總要來回走吧?路上不能動手?”
曹震從懷裡摸出塊炭,在地上劃拉起來,
“老張,你瞅。金雀街寬不過三丈,陳祖義的車駕來時,前後各有二十名刀手開道清街,兩側屋頂必有弓手。
他坐的馬車是特製的,廂壁夾著鐵板,窗戶都是精鋼條。車駕前後還有四騎護衛,披輕甲,配勁弩。”
他丟掉炭塊,拍拍手上的灰:
“你想在路上動手,得先乾掉四十個刀手,避開屋頂冷箭,砸開鐵皮馬車,再從他貼身四騎弩箭底下鑽過去。小子,你覺得咱倆有幾條命?”
張溫沉默了,盯著地上潦草的線條,眼中燒著凶光:
“老曹,這口氣我咽不下。要是就這麼縮著,等燕王大軍到了再動手,功勞算誰的?
我張溫往後還怎麼在軍中立足?老子丟不起這個人。尤其是不能叫燕王看扁了。”
曹震抓起酒壺灌了一大口,往桌上一頓:“**!老子就知道,跟你這瘋子混一塊,準冇好事。”
張溫咧嘴笑了,“少廢話!你就說乾不乾?”
曹震一咬牙,“不乾還能咋地?看著你一個人去送死?但得聽我的。硬拚是找死,得用腦子。”
接下來三天,兩人擠在小黑屋裡,對著地上炭畫的街圖,推演了無數遍。
怎麼接近,怎麼動手,怎麼撤退,每一個細節都掰開揉碎,吵到激烈時,要不是張溫肋骨還斷著,兩人差點動手。
其間曹震又出去過兩趟,回來時帶了更詳細的訊息,還有兩套灰撲撲的僧衣,兩頂遮陽的鬥笠,一把剃刀。
“滿剌加城裡和尚不少,番商信佛的也多,化緣的僧侶到處走,不紮眼。”
曹震說著,把張溫按在凳子上,哢嚓哢嚓,剃了個精光,自己也依樣畫葫蘆。
初五,天剛矇矇亮。
兩人換上僧衣,戴好鬥笠,背上褡褳,裡頭藏著短刀和滾天雷。
穿過大半個滿剌加城,街道漸漸熱鬨起來。
膚色各異、口音古怪的番商水手隨處可見。挑擔的本地小販在夾縫中吆喝。
兩個“遊方和尚”混跡其中,毫不顯眼。
“醉嫦娥”所在的城東金雀街,卻是另一番氣象。
街道略寬,鋪麵齊整,來往行人衣著也光鮮些,隱隱有了點“富貴地”的架子。
曹震和張溫在街角牆根坐下,摘下鬥笠,露出光頭,擺出個破碗,開始低聲誦經。
將近午時,氣氛陡然變了。
一隊黑衣勁裝的刀手突然從街口湧入,動作粗暴,開始驅趕街麵上的所有人。
“清街!清街!閒雜人等速速滾開!”
鞭子淩厲的破空聲炸響!
一個挑著果擔的老漢動作稍慢,皮鞭便狠狠抽在他背上,衣衫破裂,血痕立現。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老漢慘叫一聲,擔子翻倒,瓜果滾了一地,慌忙趴在地上撿拾,又被一腳踹開。
“耳朵聾了?滾!”
賣香料的阿拉伯商人急忙收拾攤子,動作慌亂。
擺攤賣檳榔的婦人尖叫著被推搡開。
鞭子不分青紅皂白地抽向街道上的人影。
哭喊聲、斥罵聲、物品翻倒聲響成一片。
方纔還井然有序的街道,瞬間雞飛狗跳。
曹震和張溫低著頭,加快收拾破碗,準備隨著人流向後退去。
“那邊的禿驢!磨蹭什麼?快滾!”一名刀手罵罵咧咧地大步走來,手中皮鞭淩空一抽!
“啪!”曹震光頭著了一下,悶哼一聲,拳頭瞬間握緊。
另一鞭子抽向張溫後背,結結實實抽在舊傷附近。
“快走!快走!”那刀手不耐煩地又揚了揚鞭子。
兩人低著頭,雙手合十,做出惶恐避讓的姿態,退到一個狹窄岔路口,混在一群商販中。
從這裡,隻能遠遠眺望那棟朱樓。
未時初,清街完畢。
整條金雀街主道已空空蕩蕩,黑衣刀手釘在街道兩頭,屋頂上黑影清晰可見。
曹震摸了下光頭上的血痕,啐了一口,聲音壓得極低:“狗孃養的…這鞭子,老子記下了。”
未時二刻,一輛烏沉沉的馬車,緩緩駛入金雀街,停在那扇硃紅大門前。
車門開啟,在重重護衛之下,陳祖義悠然步入樓內。
大門緊閉,街上的守衛絲毫冇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
張溫縮在人群邊緣,看著那棟張燈結綵的朱樓,心中暗想:
‘上百個姑娘,閉門謝客三天,隻伺候一人…好大的威風!看得老子都想當海賊王了。“
喜歡洪武嫡皇孫:家父朱標永鎮山河請大家收藏:()洪武嫡皇孫:家父朱標永鎮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