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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西暖閣內檀香沉靜,郭惠妃踏著幾乎無聲的步子走進來,斂衽行禮:“妾身給皇爺請安。”
朱元璋從一摞登基儀注單子裡抬起頭:“坐。看你神色,是有要緊事?”
郭惠妃依言坐下,“皇爺前些日子憂心無人撫育標哥幼子,妾身這些日子,也一直琢磨這事。”
“哦?”朱元璋擱下手中的單子,“琢磨出什麼名堂了?”
郭惠妃道:“妾身鬥膽,想起一個人來。魏國公府上,還有一位未曾出閣的四小姐,徐妙錦。”
朱元璋眉梢微動,隻看著她。
郭惠妃繼續道:“徐家與天家是世交。燕王妃是徐家女,太孫妃亦是徐家女,若再添一位入主中宮,便是親上加親,情誼愈固,於皇家、於徐家,皆是錦上添花。”
她觀察了一下朱元璋的神色,見並無不悅,才接著說下去:
“妙錦這孩子,今年二十有八,心性沉穩,見識非凡。她性情淡泊明理,非那等爭寵弄權之輩。品貌才學,妾身昨日親眼見過,確是上上之選。更難得的是……”
郭惠妃壓低了些聲音:“她乃太孫妃親姑,絕不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皇爺您看,這豈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腦中飛快盤算。
徐家確實是鐵桿,再結一門親,有利無弊。
標兒那個倔脾氣,忘不了常氏,若硬塞個年輕不懂事的,隻怕後宮未必安寧。
“徐輝祖那邊……”朱元璋緩緩開口,“可有什麼說法?”
郭惠妃忙道:“輝祖夫人前日帶妙錦入宮,妾身瞧著,魏國公府上是極守禮的,斷無攀附妄念。妙錦雖心氣高,可若是皇爺聖裁,徐家豈有不願之理?”
朱元璋沉吟良久,道:“你思慮得周全。這門親事,就定了。具體如何操辦,你多費心。”
郭惠妃鄭重一禮,“皇爺放心,妾身定將此事辦得妥帖。”
“去吧。”朱元璋重新拿起了那摞儀注單子。
郭惠妃回到慈寧宮,將方纔的對答又在心裡又過了一遍,才喚來貼身女官:“去端本宮,請太孫妃過來說話。”
徐令嫻來得很快,郭惠妃賜了座,又令宮人退出。
“今兒請你來,是有件家事,也是國事,需得你從中遞個話。”郭惠妃開門見山。
徐令嫻心知必是那事,垂首道:“娘娘但請吩咐。”
郭惠妃便將麵見太上皇、提議徐妙錦入宮之事,擇要說了,末了道:
“你今日便回家一趟,將這番意思,告知你父親母親。天恩浩蕩,徐氏滿門榮寵,就在此一舉了。”
姑姑變婆婆,這是再好不過的事,徐令嫻強壓激動,深深下拜:“孫媳遵命。定將太上皇與娘娘美意,轉達家父家母。”
魏國公府,書房。
徐輝祖聽女兒低聲說完,臉色瞬間漲紅。
“太上皇…太上皇真的…”他聲音都有些發顫,“真的屬意妙錦?”
“是,父親。”徐令嫻低聲道,“惠妃娘孃親口所言,太上皇已點頭……”
“好!好!好!”徐輝祖用力一拍大腿,“這是天大的恩典!我徐氏一門……”
然而徐輝祖隻激動了片刻,就發起了愁。
小妹妙錦,自幼就與彆家女兒不同,不愛脂粉愛詩書,心氣高得嚇人,將多少王孫公子的求親拒之門外。
她曾當著自己和夫人的麵說過,願效仿古人,寄情山水詩書,終身不嫁。
如今,要把她送進那天下最尊貴,卻也最不自由的宮廷裡去?嫁給即將登基的太子,未來的皇帝?
徐輝祖臉上的喜色徹底消失了,他重新坐回椅中,沉默了許久。
“父親?”徐令嫻輕聲喚道。
徐輝祖嗓音有些發乾:“你四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恐怕未必情願。”
徐令嫻何嘗不知?她低聲道:“女兒明白。可惠妃娘娘特意提過,是告知…
徐輝祖徹底清醒過來,這般殊榮落在頭上,若是推拒,那成什麼了?
皇權之下,何來真正的願意?所謂的為難,在滔天恩威麵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臉色變幻數次,最終說道:“我明白了。你先宮,我去見你四姑。”
徐妙錦獨自居住在後園一處清幽的小院裡,院內植了幾叢修竹,一架古琴置於窗前。
她見兄長神色凝重地進來,起身微微一福:“大哥。”
徐輝祖示意妹妹坐下,醞釀半晌,才艱難開口:“四妹,有件事,大哥要同你說。”
徐妙錦靜靜地看著他。
徐輝祖避開她的視線,將宮中之意,緩緩道出。徐妙錦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終身不嫁的誌願,寄情山水的嚮往,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眼前浮現出重重宮牆,森嚴禮法,無數雙窺探的眼睛,以及一個陌生而尊貴的丈夫。
那是一個天下女子夢寐以求的歸宿,卻也是她最不願踏入的牢籠。
徐輝祖見她神色,心中刺痛,低聲道,“大哥知道你不願意。可這是太上皇的旨意…大哥,大哥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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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錦閉了閉眼,說道:“大哥不必多言,妙錦遵命。”
次日,乾清宮西暖閣。
朱元璋將朱標喚來,直接道:“你後宮的事,咱給你定了個人選。”
朱標心中一凜:“請父皇示下。”
“徐家四女,徐妙錦。”朱元璋看著兒子的眼睛,“年紀是長了點,但穩重有見識,能幫你管好後宮,帶好幾個小的。這門親事,穩當。”
朱標沉默著。
他聽聞過徐妙錦的才名,也知道她年長未嫁。父皇的考量,他瞬間便明白了七八分。
對於徐妙錦本人,他並無惡感,甚至因著徐家的關係,隱隱有些天然的親近。
他真正在意的,並非娶誰,而是那個“名分”。
良久,朱標撩袍跪下,“徐家女賢德,兒臣亦無異議,有一事懇求父皇允準。”
“說。”
“兒臣懇請,隻冊徐氏為皇貴妃,掌六宮事。中宮皇後之位…仍虛懸…此非薄待徐氏,實為絕天下之疑。”
朱元璋盯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心中發酸,這小子,終究還是忘不了常家女兒。
他要用這種方式,給死去的髮妻一個交代,也給允熥一個最堅固的保障。
“皇貴妃……”朱元璋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位同副後,掌六宮權柄,名分尊榮僅次於皇後。你倒想得周全。”
他哼了一聲:“罷了。你既要如此,便依你。徐家那邊,咱自會交代。你登基之後,便為徐氏行皇貴妃冊禮。”
朱標深深伏首:“兒臣,謝父皇隆恩!”
朱元璋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低低歎了一句:“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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