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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海風,已帶上了明顯的涼意。
李芳遠走下船,遠遠望見島心高地上矗立起一座堡壘,瞭望塔上的大明龍旗在海風中飄揚。
他跟在錦衣衛身後,進入堡壘,隻見戍衛的兵卒甲冑鮮明,眼神淩厲。
“靖安君,請。”
引路的錦衣衛在正堂門前停下腳步。
李芳遠整了整衣冠,邁過門檻,堂內陳設簡單,一桌數椅。
朱允熥坐在主位,穿著深青色常服,手中正把玩著一柄未出鞘的短刀。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李芳遠依禮下拜。
“靖安君免禮,請坐。”朱允熥抬了抬眼。
李芳遠在對麵坐下,臉上堆滿關切:
“臣運來山貨共二十船,已在碼頭卸貨。驚聞殿下日前遇襲,臣父子肝膽俱裂!不知殿下玉體安否?太孫妃娘娘可曾受到驚嚇?”
朱允熥將短刀輕放在桌上,直視著他:“靖安君來得正好。孤正有一事要請教。”
李芳遠心頭一凜:“請殿下垂問。”
朱允熥淡然說道:“據多方查探,這夥凶徒在行動前,曾在朝鮮南部蟄伏多日,與當地某些勢力有所勾連。靖安君執掌朝鮮軍務,對此事…可曾有所耳聞?”
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殿…殿下此言…臣、臣實在…不知如何回稟…”李芳遠忽然站起身,撩袍跪下,
"臣事前毫不知情!定是有奸人構陷,欲離間大明與朝鮮父子之邦的情誼!”
朱允熥緩緩開口,“孤冇說是朝鮮所為。孤問的是,你是否知情。”
李芳遠這才抬起頭,臉上滿是無奈:
“高麗海防廢弛,倭寇常在釜山、蔚山,乃至全羅道沿海一帶出冇劫掠。彼時王室衰微,為求一時太平,曾默許倭人,在某些荒僻港灣棲身。”
他再次叩首,言詞懇切:“倭人此番逆舉,臣事前若知曉半分,必當星夜疾馳,親至殿下駕前預警!請殿下明察!”
朝鮮海防廢馳的程度,朱允熥是親眼見識過的。
那次和朱棣到釜山城,看到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城牆拿土坯壘不說,還低矮殘破,四麵露風。
難怪豐臣秀吉總夢想,以朝鮮為跳板,攻入北京活捉萬曆皇帝。
他想起曾經看過的洪武初年的一封書信,朱元璋苦口婆心勸告高麗王,冇事多修修城牆,彆一天到晚沉緬酒色。
當時以為皇祖嘴碎,高麗人就算再荒腔走板,會連城牆也不修?
親眼看了之後才大跌眼鏡,高麗人的心是真大,釜山那麼前沿的地方,都是那副鬼樣子,彆的地方可想而知。
朱允熥靠回椅背,良久才淡淡開口:“起來吧。”
“謝殿下。”李芳遠起身垂手恭立。
“坐。”朱允熥指了指椅子。
李芳遠依言重新坐下。
朱允熥直接切入核心:
“孤若令你儘全力,肅清南部沿海所有可疑據點,無論是真倭假寇,還是與之勾結的本地豪強,你可辦得到?”
李芳遠站起身再次拱手:
"殿下容稟,朝鮮國土狹小,倭寇來去如風,熟悉水道地理,更兼悍不畏死。反觀我朝,兵馬孱弱,水師戰船,不堪大用,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他深深低下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朱允熥點了點頭:“看來朝鮮確是為倭患所苦,非是不願剿滅,實是有心無力。”
李芳遠連忙道:“殿下聖明!正是此意!”
朱允熥話鋒一轉:“既如此,孤或可助你一臂之力,解此心腹大患。”
"這…這…",李芳遠眼中閃過驚疑。
朱允熥笑吟吟道:
"鎮海號之威,靖安君也曾聽聞。隻要你將倭寇巢穴查訪清楚,钜艦便可直抵相關海域。百炮齊鳴,管他什麼堅固營寨,片刻化為齏粉。你我聯手,滅了彼輩,如何?”
李芳遠僵在原地。
答應?讓大明的無敵钜艦,開進朝鮮近海動武?這簡直是在開門揖盜!
拒絕?眼前這位太孫剛剛經曆了一場致命刺殺,疑心正重,此刻拒絕,無異於自尋死路!
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李芳遠大腦飛速運轉,竭力尋找推脫之詞:
“殿下天恩,臣感激不儘,隻是…此事動靜極大。倭寇與地方勢力盤根錯節,清查巢穴需調動大量人手,恐非旦夕可成。
且如此大規模借調天兵,關乎國境海防,此等大事,絕非臣所能擅自定奪啊!”
他深深躬身,幾乎將身體折成直角。
朱允熥聲音和緩了許多。
“靖安君不必如此惶恐。孤提出此法,是真心想替朝鮮解憂,也為我耽羅減去禍患。你方纔所言,孤亦能理解。倭寇之患,絕非你朝鮮一國之事。此患不除,你我皆難安枕啊。”
“孤的提議,放在這裡。確是真心相助,絕無他意。你回去後,可與朝鮮王細細商議。利弊得失,你們自行權衡。”
“不過,海上的風浪,從來不會因為誰冇準備好,就聽話地停歇。耽羅島在此,鎮海號在此,孤的誠意亦在此。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望你父子,莫要白白辜負了。你說呢靖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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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遠心頭寒意更盛,連忙道:“殿下良苦用心,臣豈敢不識?請寬限些時日……”
朱允熥語氣恢複了平淡,
“好說,孤也不急在這一時。你的貨,曹國公自會依市價結算。你所需絲綢瓷器,下次亦可交易。剿匪合作之事,孤等你的迴音。”
他端起了手邊的茶盞,這是送客的示意。
李芳遠如蒙大赦,再次深深一揖:“謝殿下!臣告退。”
他倒退著直至門口,才轉身輕輕拉開房門,躬著身走了出去。
堂後一門之隔的窄室內,朱高煦與朱濟熿將前麵對答聽得清清楚楚。
門剛合攏,朱高煦便迫不及待掀簾而出,咧嘴笑道:“三哥,你這招,真是高明啊!佩服!佩服!”
朱濟熿也跟著出來,點著頭說道:“允熥此議,進退有據。幫他剿倭,名正言順。”
朱允熥摩挲著短刀冷笑:
“他家門戶守不嚴,藏汙納垢,臭氣都飄到我家宴席上了。他若爽快答應,正好一炮轟乾淨,日後清爽做生意。
若推三阻四,便是心裡有鬼,跟那些倭寇撇不清乾係!”
朱高煦拍著腿大笑:“就是這麼個理!讓我也駕著鎮海號過過癮,轟轟轟,轟轟轟…”
李芳遠與李景隆交接完這批貨後,心急如焚地趕往漢陽,到了鹹福宮,便將事情告知李成桂。
李成桂嚇得麵無人色,連珠炮問:
“這位皇太孫到底想乾什麼?他打的什麼主意?安的什麼心?咱們要是答應了,他會不會從此賴著不走了?”
李芳遠兩眼望蒼天,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李成桂連夜召集重臣議事,眾臣紛紛捶胸頓足,連聲說:"不行!絕對不行!這是包藏禍心,要鯨吞我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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