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的?剛吃完飯就撐得發慌?跑這兒練武來了?”朱元璋聲音不大,卻震得三人心裡發毛,"衣裳扯爛了不用費錢縫嗎?"
“皇爺爺……”朱高煦還想解釋。
“咱讓你說話了嗎?”朱元璋揚了揚下巴,“都給我麵牆站好!”
三人耷拉著腦袋挪到牆邊,朱元璋走到他們身後,“咚”、“咚”、“咚”,一人給了一記爆炒板栗。
“哎喲!爺爺,是他們先動手…”朱允熥捂著頭喊冤。
“閉嘴!站直溜!”朱元璋根本不聽解釋,又往朱高煦和朱濟熿屁股上各踹了一腳,“三天不收拾就上房揭瓦!趕緊把衣服穿好,滾回去吃飯!”
三人如獲大赦,手忙腳亂地整理扯亂的衣冠。
這時,朱允熥小聲說:“皇祖父您彆生氣。其實是高煦和濟熿想去小琉球,他們不敢跟您說,非要讓我開口,我也不敢,這才鬨起來了…”
朱高煦和朱濟熿在一旁眼巴巴地瞅著,等著皇祖開金口。
朱元璋皺緊眉頭:“小琉球?那是你們能去的地方?山裡頭生番吃人咧!毛還冇長齊呢,去那兒能乾什麼?都給我老老實實在京城待著!”
朱高煦梗著脖子爭辯:“爺爺,我們都長大了!能騎馬,能射箭,也會讀兵書!我們又不像高熾和濟熺,生下來就能當親王。爺爺為什麼不能放我們出去闖蕩?”
“喲喲喲,”朱元璋給氣笑了,“聽哥兒這意思,當個郡王還委屈你老人家了?一年六千石俸祿,還不夠你花嗎?”
朱高煦更不服氣了:“六千石是不少,可高熾一年五萬石!都是一個爹孃生的,憑什麼差這麼多?要不您把小琉球封給我們,我們也要當親王!”
剛纔還一家子其樂融融,轉眼兄弟之間就攀比起來了,朱元璋氣得肝疼,壓著嗓子問:“你這念頭憋多久了?"
朱高煦答道:"有幾年了。"
朱元璋一字一頓說道:"知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心生怨望!這叫不安守本分!這叫覬覦名位!這叫兄不友弟不恭!這叫眼裡隻有利益斤兩,冇有骨肉親情!咋?給我朱重八當孫子,很委屈你嗎?”
老爺子已經很生氣了,朱高煦仍舊挺著脖子說道:
“孫兒說的全是實話,爺爺要罰就罰吧。反正每一房隻有一個嫡長子,不滿意當郡王的,肯定不止我一個…”
朱元璋笑著問:“那你這些屁話,怎麼不早點說?憋在肚子裡多辛苦啊!”
朱高煦答道:“以前也想說,可是冇出路啊。現在知道能去海外了。爺爺要是嫌小琉球太小,把我封到耽羅島也行!我就是不想一輩子在高熾手底下過日子。”
朱允熥差點繃不住笑出聲來,高煦你個莾夫,誰告訴你小琉球就小啊?小琉球比大琉球大幾十倍好不好!
朱元璋仰麵看向殿頂梁柱,彷彿看見了自己年少時的倔強,還有不顧一切衝出樊籠的渴望。
他揮揮手,淡淡道:“咱耳背,啥也冇聽見,滾吧。”
三人快步退了出去,朱高煦拉住朱允熥的衣袖,低聲抱怨:你剛纔怎麼不再幫我們多說幾句?爺爺隻聽你的…
朱濟熿哭喪著臉,你瞧見爺爺臉色冇?這事是不是黃了啊?你再見著爺爺,可得再幫我們求求情啊!
朱允熥被他們夾在中間,心中不禁苦笑。
朱高煦,鼎鼎大名的“烤肉王爺”,一輩子上躥下跳,跟他爹鬥,跟他哥鬥,跟他侄子鬥,最後被活活烤死,豈是“不安分”三個字就能概括的?
還有這個朱濟熿,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在封地裡興風作浪,各種無腦騷操作,把濟熺給害得死去活來。
把這兩個麻煩人物硬拘在封地,除了讓他們把過剩的精力全用在搞窩裡鬥,還能有什麼好處?
朱允熥非常希望,把這幫野心勃勃的堂兄弟,統統放出海,讓他們去禍害……
不,是讓他們去開拓外麵的世界,把內卷變成外拓。
他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疆土,朝廷消除了內部不穩定因素,還能順便將大明的影響力輻射出去。
這簡直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共贏之策,何樂而不為呢?
他打定主意,晚上一定要再跟皇祖父好好分說一番。
晚宴結束,朱元璋前腳回到乾清宮西暖閣,朱允熥後腳就跟了進來。
老爺子抬眼看著他:“想當說客趕緊閉嘴,咱心裡正窩著火,你彆找不痛快!
朱允熥毫不猶豫懟了回去:
“爺爺您想過冇有,高煦和高熾待遇差這麼遠,他怎麼可能能服氣?將來朱家子孫隻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怎麼安排?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爺爺不如順水推舟,放他們出去。”
朱元璋高高舉起巴掌,我看你們仨是約好了日子,一起舉事。
朱允熥迎著祖父的目光,繼續說道:“孫兒覺得,與其等兄弟們心生埋怨,不如趁現在各位王爺都在京城,把藩王製度好好改一改。”
“改一改?”朱元璋嗤笑,“你說得倒輕巧,怎麼改?”
朱允熥成竹在胸說道:
“很簡單。願意留在國內的,照舊封‘內藩’享福;想去海外的,可以申請當。耽羅、小琉球、爪哇、呂宋、馬剌加,誰願意去的,朝廷提供糧食、兵器,甚至船隻,幫他們去開疆拓土!”
朱元璋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突然暴喝一聲:
滾!你這是讓他們學陳祖義,跑海上當土匪嗎?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踩了?等他們在海外兵強馬壯了,還會奉大明正朔嗎?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朱允熥從前隻在書上讀到“真龍發怒”,如今算是親身體驗了一回——這聲巨吼,簡直要把人的耳膜都給震穿了。
眼見老爺子一副怒目金剛的模樣,顯然任何道理都聽不進去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難道等著捱揍嗎?
“孫兒告退!”他極為麻利地行了個禮,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外溜。
剛衝到暖閣門外,差點與兩個躲在門外偷聽的身影撞個滿懷——不是朱高煦和朱濟熿,還會是誰?
顯然,剛纔那聲石破天驚的怒吼,這二位也聽得一清二楚。三人極有默契地低著頭,沿著宮牆根一溜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