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白景夜的話音落下,整個軍部前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什……什麽!?”
副司令周大壯原本臉上討好的笑容瞬間僵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白景夜,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剛剛還在生死搏殺,此刻卻捂著腦袋一臉看戲的寧川。
這……這兩人打了半天的架,把半個軍部都拆了。
結果……他們是一夥的!?
周大壯隻覺得一股無法抑製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穿著普通衝鋒衣的年輕人到底是誰?!
他憑什麽能讓大禹號這位地位尊崇的指揮官如此恭敬對待!?
“大哥……”
就在這時,趴在地上的周大皮剛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他虛弱地抬起頭,滿臉是血,褲襠裏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大哥,那小子被打死了嗎?我……我怎麽好像感覺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了……”
周大皮一邊低聲哀嚎,一邊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遠處的景象。
然而,當他看清場中局勢時。
那張肥胖慘白的臉跟他大哥一樣凝固了。
那就像是生吞了十斤死蒼蠅一樣,堵得呼吸都不通暢。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禹號貴賓,為什麽像個下屬一樣,恭敬地站在那個“暴徒”麵前!?
踏踏——
“的確好久不見了!”
陸凡單手插兜,叼著雪茄,越過白景夜,緩步走到了周大皮的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周大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怎麽?剛纔不還叫囂著要拿大禹號壓死我嗎?現在,不敢說話了?”
周大皮嚇得牙齒瘋狂打顫,強烈的恐懼令他身體不受控製的定在原地
“陸……陸先生!”
一旁的周大壯渾身戰栗,再也顧不上什麽副司令的威嚴,連忙上前瘋狂地為弟弟求情。
“是我弟弟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求您看在他已經被廢了的份上,饒他一條狗命吧!”
求完陸凡,發現他根本不在意後。
周大壯又隻能看向身後的楊傑司令:“司令!您幫我說句話啊!大皮他再怎麽說也是我們生態城的人啊!”
楊傑司令此刻臉色鐵青。
他心裏早就把周大皮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豬罵了祖宗十八代。
但礙於軍部的顏麵和自己身為司令的威信,他隻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這位陸先生!”
楊傑端起軍部的架子,沉聲說道,“周大皮雖然行事魯莽,衝撞了閣下!但他現在已經受了重罰。正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他也罪不至死吧?”
“罪不至死?”
陸凡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仰頭冷笑起來。
緊接著,他目光驟然轉冷,盯著楊傑,字字誅心。
“司令大人,這胖子剛纔在下層商鋪,不僅要強搶曙光商會的千金,還要逼良為娼!”
“更絕的是,他那殺人魔保鏢,可是一刀把你們軍部的四個士兵砍成了八截!”
陸凡指了指旁邊圍觀的幾百號軍部士兵,聲音猛地提高。
“這可不是我瞎說!你們軍部的弟兄們可都長了眼睛的!這種視人命如草芥、連自家弟兄都殺的畜生,留在生態城除了是個禍害,還有什麽用?”
此言一出。
周圍那些原本看戲的底層士兵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和議論。
“他說得對啊……大皮那狗東西平時就仗著副司令的勢欺壓我們!”
“我剛也聽說了,那殺人魔是狂刀!被那周大皮保釋出來,殺咱們弟兄的時候,他連個屁都沒放!”
聽著周圍士兵們壓抑的憤怒,楊傑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即便如此,那也是我們獵荒軍部的內部事務,理應由我們自己按軍法處理!”
楊傑死死盯著陸凡,語氣轉冷,“我不知道你跟白先生是什麽關係,但是在這高地生態城……”
“楊司令!”
話音未落,白景夜一向溫和的語氣,驟然變冷地打斷了他。
“陸先生可是我們大禹號最高階別的貴賓!司令說話時,還請注意分寸!”
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楊傑被這句話嗆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像吃了隻帶屎的蒼蠅一樣難受。
看著被憋得說不出話的楊傑,陸凡冷笑一聲,繼續極限施壓。
“我這個人,一向最講道理!”
陸凡彈了彈煙灰。
“我覺得,這個周大皮仗著他親哥的權勢,草菅人命!甚至連軍部自家兄弟的命都不當命!”
“如果這都不嚴肅處置,實在難以想象,以後你們軍部的士兵上了戰場,還得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多少刀子啊?”
這句話,如同就是一顆引爆軍心的炸彈,精準落入人群中。
周大皮眼見周圍士兵們的眼神都快把他活剝了,隻能指著陸凡歇斯底裏地罵起來。
“你放屁!你自己剛纔不也在門口殺了軍部的守衛!還敢說我?”
“我殺了守衛?做事可得講證據啊!”
陸凡故作驚訝地轉過頭,看向大門方向,“喏,你們自己看,人家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眾人順著陸凡的目光看去。
隻見剛才那幾個被罡氣震飛的精銳守衛,此刻正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雖然身上的外骨骼有些變形,但隻是受了點輕傷。
這一下,周大皮徹底絕望了。
他驚恐地看向自己的大哥周大壯。
卻發現,原本一直護著他的大哥,此刻竟然滿臉冷汗地退到了一旁,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楊傑看著群情激憤的士兵,又看了看旁邊虎視眈眈的大禹號兩人。
他知道,為了穩固軍心,也為了那批海晶武器,今天必須得有個交代了。
“那依陸先生看,此事該如何處理?”楊傑強忍著屈辱,咬牙問道。
“這還需要我教你嗎?”
陸凡嗤笑一聲,“他縱容殺人魔殘殺軍部士兵,按你們的規矩,不應該當眾正法嗎?我相信司令大人大公無私,肯定能給在場的弟兄們一個滿意的交代吧?”
瞬間!
全場的目光,極其默契地集中在了副司令周大壯的身上!
楊傑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冷酷無情。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周大壯。
“周副司令!你弟弟縱容行兇,殘殺同僚,罪無可恕!”
“我現在命令你,大義滅親,親手將其斬殺!以儆效尤!”
轟!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劈在了周家兩兄弟的頭上。
“不!不要啊!司令饒命!大哥!你救救我!我是你唯一的親弟弟啊!”
周大皮嚇得肝膽俱裂,抱著周大壯的腿瘋狂磕頭,連頭皮都磕破了。
周大壯雙目赤紅,渾身顫抖。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楊傑這是要他用弟弟的命,來平息士兵的怒火和大禹號的壓力。
如果他敢抗命,明天副司令的位置就會換人,甚至連他自己都會大禍臨頭!
“大皮……別怪大哥……下輩子,別再惹你不該惹的人!”
周大壯死死咬著牙,眼角流下兩行屈辱的血淚。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閉上眼睛,將槍口死死抵在了周大皮的眉心。
“大哥!不!不——”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紅白相間的穢物飛濺而出。
周大皮那肥胖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後癱軟在地。
那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瞪大,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死在最疼愛自己的親哥手裏!
全場死寂。
隻有周大皮的屍體上還冒出青煙在風中飄散。
周大壯無力地跪在地上,死死抱著弟弟殘缺的屍體,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悲鳴。
但他卻不敢再抬頭看陸凡一眼,隻能將這滔天的仇恨與屈辱嚥下肚子,吃下這血淋淋的啞巴虧!
“楊司令果然治軍嚴明,佩服!”
陸凡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滿意點點頭。
“既然此事已了,那就麻煩司令把曙光商會的許輝會長交出來吧!你們強行扣押他,這也不合規矩啊!”
楊傑眼角狂抽,看來此人是有備而來!
但礙於白景夜在場,他隻能揮了揮手,示意衛兵去地下室提人。
很快,渾身是傷、神情萎靡的許輝被帶了上來。
當他看到地上週大皮屍體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交給你了!”
楊傑冷著臉,依舊不甘示弱地補充了一句:“不過陸先生,一碼歸一碼”
“許輝欠了我們軍部一筆钜款,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規矩不能破!”
“行了行了!”
陸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們軍部不是說了,還有一天的寬限時間嗎?等明天時間到了,你們再來要債綁人也不遲!”
說罷,陸凡上前扶住許輝,轉身欲走。
白景夜見狀,也十分配合地對著楊傑微微頷首告辭。
“楊司令行事公正,在下敬佩!那麽,關於武器交付的初步方案,就暫時擬定到這裏。”
“待兩天後,大禹號與伏羲號的艦隊正式抵達生態城時,咱們再商定最終方案!”
語畢,白景夜帶著寧川,與陸凡一同大步離開了這片狼藉的軍部大院。
……
海風微涼。
楊傑站在原地,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週大皮的屍體,忍不住歎了口氣。
“把屍體處理幹淨!周大壯,你跟我進來!”
會議室內。
周大壯渾身沾滿弟弟的鮮血,死死捏著拳頭。
“冷靜點!”
楊傑冷厲地嗬斥道。
“這次的意外,我也不願意看到!”
“本來我們利用債務吞並曙光商會的事,就需要循序漸進!誰讓你那個蠢貨弟弟這麽猴急,非要當街強搶民女,還去招惹大禹號的貴賓?!”
周大壯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最終卻隻能化作一聲不甘的長歎。
“坐下吧!”
楊傑放緩了語氣,安撫道。
“反正沒人知道,曙光商會那批在冥河水域沉沒的貨物,其實在我們的手裏了,所以一點也不虧!”
“況且,許輝欠了軍部那麽大一筆高利貸,他拿什麽還?明天期限一到,新月商會取代曙光商會,依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周大壯抬起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擔憂道:“司令,那萬一大禹號或者那個姓陸的,替許輝還了錢呢?”
“那是不可能的!”
楊傑極其篤定地冷笑一聲。
“區區一個商會,就算有幾分交情,大禹號也不至於浪費財力幫他還債!至於那個姓陸的小子,就更不可能了!”
“這筆钜款,如果不拿海晶幣結清,那就必須用同等價值的物資或者食物來抵債!你覺得,在這物資匱乏的末世,他個人能在一天之內變出大量糧食和肉嗎?別做夢了,這幾天港口可沒有商船停泊!”
聽到這番分析,周大壯緊繃的心情這才稍微舒緩了一些。
“那新月商會那邊怎麽辦?我直接去接管嗎?”周大壯沙啞著聲音問。
“不!你身為軍部副司令,不能在明麵上沾手這些生意,容易落人口實!”
楊傑思索了片刻,“對了,你弟弟不是有個孫子叫周小皮嗎?聽說整天在上城遊手好閑的!先讓他出麵暫代會長之職,等風頭過了,我再挑個心腹去全麵接管。”
“明白!”
周大壯點了點頭,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帳篷。
他站在高聳的軍部護牆上,看著遠處那翻滾的漆黑海麵,眼底深處閃過極致的恨意。
“大禹號……還有那個姓陸的王八蛋!”
周大壯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殺弟之仇,不共戴天!我周大壯發誓,定要你們在生態城吃不了兜著走!!!”
說罷,他警惕地四下環顧了一圈,確認沒有衛兵注意他後。
他悄悄避開所有的監控探頭,悄無聲息地朝著軍部後山的一處極其隱蔽的地下暗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