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愣神片刻，張開嘴，十分機械地咬下那口烤鴨餅。
油脂和醬香在味蕾上散開，的確是他最愛的味道！
可陸凡的眼神卻並沒有因此開心，甚至變得極度複雜。
他清楚眼前這個會笑、會鬧、會給他卷烤鴨餅的敖鳳隻是一個虛假的幻影。
但不知為何，聽著那些關於“家”和“母親”的詞匯，他的心底還是不可遏製地湧起一陣沉重的酸澀。
這一切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
吃過晚飯。
敖鳳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提議帶小白去樓下小區散步。
臨出門前，她在玄關的鞋櫃裏翻找了半天，翻出一件粉白色的寵物毛衣，是一條海豚的造型。
她動作熟練地給小白套上，嘴裏還唸叨著：“這幾天降溫了，可別把小白凍著了！”
陸凡站在門口穿鞋，看著那件海豚衣服，眉頭微皺。
“這衣服……誰買的？”
“你這記性還不如小白呢！”敖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不是你上個月非要買的嗎？還說小白長得圓潤，穿上就像個小海豚！”
陸凡低頭，看著正穿著海豚服、衝他瘋狂搖尾巴的白色小狗。
腦海深處，突然閃過一絲極其陌生的迴憶片段——似乎，真的是他親手在網上挑的這件衣服？
難道是記憶被篡改了……？
陸凡不露聲色地捏緊了牽引繩，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幻境不僅在模擬感官，甚至在強行改寫他的認知邏輯。
如果時間拖得太久，他恐怕會真的迷失在這裏，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兩人換好鞋，牽著小白推開出租屋的門。
剛走到電梯口，正巧碰上隔壁的防盜門開啟。
“張叔！小敏，你們也要出去啊？”敖鳳熱情地迎了上去。
陸凡抬頭一看。
張衛國穿著一身舊夾克，手裏提著兩袋垃圾。
身後跟著穿著運動服、紮著高馬尾的張小敏。
“敖姐姐！你們帶小白下去溜圈啊！”
張小敏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雙手捧著小白的狗頭一頓瘋狂揉搓，小白舒服得直哼哼。
張衛國笑著把垃圾換到左手，看向陸凡兩人。
“小凡，小鳳啊！正好碰見你們，明天咱們小區物業的杜主任組織業主去郊外野營釣魚，你倆去不去？我去給你們報個名！”
敖鳳一聽，立刻興奮地挽住陸凡的胳膊，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好呀好呀！我們家阿凡最喜歡釣魚了！我明天剛好休息，咱們一起去放鬆放鬆！”
張衛國頓時來了精神，笑得合不攏嘴：“那感情好！小凡，這迴你可不能放我鴿子啊！”
陸凡反應極快，立刻換上一副憨厚的笑臉，連連點頭：“好……張叔，沒問題！”
電梯到了，四人一起走進轎廂。
到了一樓，張衛國父女去扔垃圾，陸凡和敖鳳則是牽著狗朝著小區大門走去。
“我跟你說啊！”
敖鳳親昵地挽著陸凡的手，一邊走一邊掩嘴輕笑，“你還記得上次你跟張叔去水庫，釣上來那條十多斤的金色大鯉魚嗎？！這事兒可把張叔眼紅壞了，逢人就唸叨！他這次拉著你去，肯定是想一雪前恥，非得釣個更大的壓過你！”
陸凡腳步猛地一頓，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錯愕：“你說是……我釣的？”
金色大鯉魚？！
那明明是在西寰山碎石灘上……
“對呀！不是你還能是誰？”敖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到底怎麽了？老是說胡話！”
陸凡心跳加快，強行壓下眼底的震驚。
“可能是我睡糊塗了吧……咱們快走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中心花園的涼亭時，陸凡餘光瞥見長椅上坐著一對膩歪的小情侶。
兩人正摟在一起，親密地分享著一杯奶茶。
定睛一看，竟然是周盛和王盈。
敖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湊到陸凡耳邊，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嬌嗔。
“你看那倆小孩！當初你追我的時候，花樣可比他們多多了，天天黏著我，甩都甩不掉！”
“啊？哦……對對對……”
陸凡滿頭黑線，隻能硬著頭皮順著她的話往下接，生怕露出什麽破綻，觸發什麽幻境的抹殺機製。
敖鳳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嘟囔了一句：“真是個呆頭鵝！”，便也沒再多問。
很快，兩人溜達著來到了小區氣派的鐵藝大門前。
保安亭裏，一個穿著深藍色保安服、戴著大簷帽的大爺正捧著個收音機聽戲。
看到兩人走近，大爺立刻推開窗戶，笑嗬嗬地打招呼。
“哎呀！小凡，小鳳，又吃完飯帶小白下來消食啊！”
陸凡借著保安亭昏黃的白熾燈光，看清了那張布滿皺紋、帶著幾分威嚴的臉。
“汪老頭？！”
陸凡脫口而出，“你怎麽跑這兒來當保安了？！”
敖鳳聞言，臉色大變。
她一把掐在陸凡的手臂上，壓低聲音訓斥：“喂！你瞎叫什麽呢！汪大爺年紀大了，你這樣太沒禮貌了！”
她趕緊轉過頭，衝著保安大爺賠上笑臉，化解尷尬：“汪叔，您別理他，他今天沒睡醒！最近太忙了，都沒怎麽帶小白在小區裏轉轉！”
汪明遠穿著那身有些不合體的保安服，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慈祥又和藹。
“挺好，挺好！現在的年輕人天天坐辦公室，就得多出來走動走動。”
他轉過身，在保安亭堆滿雜物的桌子上翻找了一下。
“對了，小鳳啊！今天下午有你們的一個快遞，放這兒半天了，順手拿上去吧。”
說著，汪明遠從視窗遞出來一個用黑色防水膜死死裹住的長條形紙箱。
那紙箱足有一米多長，看著分量不輕。
敖鳳疑惑地接過快遞，顛了顛重量，轉頭看向陸凡：“這什麽東西？這麽長？你買的聖劍？”
陸凡看著那個包裝嚴實的黑箱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到啊！”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拆開看看吧。”
說罷，兩人就蹲在保安亭外昏暗的路燈下。
陸凡順手從兜裏摸出鑰匙，用鑰齒劃開了層層疊疊的防水膠帶。
刺啦。
紙箱被粗暴地撕開。
陸凡扒開裏麵厚厚的防震泡沫，目光落向箱底。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心髒驟停，連呼吸都凝滯了。
在那層廉價的塑料泡沫裏，靜靜地躺著一根通體泛著暗金色流光、表麵雕刻著奇異紋路的釣竿。
這他媽不是神級魚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