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陸凡這番話兜底,眾人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下來。
不用陸凡再吩咐,剩下的防衛軍和變異者自發地散開,去外灘清理戰場。
高牆下,張小敏和程雪一左一右架著雷虎。
陸凡走過去,眉頭皺緊。
這家夥現在的慘樣簡直沒法看。
小腿骨骼嚴重彎曲,肩膀小腿上三個透亮的血窟窿正汩汩往外冒著黑血,爛肉翻卷。
若放在尋常人身上恐怕早就死了。
“怎麽傷成這副鬼樣子?不要命了?”陸凡問。
雷虎扯了扯幹裂的嘴角,想擠個笑:“哎呀陸兄,我沒啥事,嘶……皮外傷,死不了!”
陸凡眼皮一挑,上前一步,伸手拍在雷虎那條好胳膊上。
“嗷——!”
雷虎痛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胸腔一震,嘴裏直接嘔出一大口暗紅色的瘀血,濺在地麵。
“這叫沒事?”
陸凡冷哼一聲,又掃了一眼旁邊的張小敏和程雪。
兩人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刀傷和貫穿傷,衣服被血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凍得發抖。
“還有你倆,兩個女孩子帶著一身傷,我都看不下去了!”
陸凡懶得廢話,直接從兜裏摸出三支幽綠色的伽馬藥水,外加那僅剩半瓶不到的【治癒融合藥水】。
他動作粗暴地拔開瓶塞,將半瓶治癒藥水均分成三份,倒進伽馬藥水裏晃了晃,直接塞進三人手裏。
雷虎盯著手裏的藥液,喉結滾動:“陸兄,你這治癒藥水金貴得很,用在我們身上……”
“行了!趕緊!”陸凡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們要是死了,誰幫我管西寰山這爛攤子?”
三人對視一眼,無奈地苦笑,隨即拔掉針帽,將藥劑紮進大動脈。
嗤——
藥液入體。
雷虎猛地瞪大眼睛,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骨骼在喀嚓作響,自動矯正複位。
那些溶解的肌肉纖維就像有生命一樣,瘋狂交織、生長,眨眼間就把血窟窿填滿了。
不到半分鍾,三個人重新生龍活虎地站在了原地。
陸凡盯著麵前的三人,表情也充滿驚駭。
沒想到治癒藥水配合伽馬藥劑的治癒效果竟然這麽霸道!?
堪稱神藥啊!
隻可惜治癒藥水沒了,伽馬藥水產量也少,不然這一大堆傷員都能治好……
雷虎活動了一下完好如初的肩膀,盯著陸凡身後那艘如鋼鐵要塞般的歸墟號,眼底滿是驚駭。
“陸兄,我實在憋不住了,你這戰艦到底哪來的?總不能是敲敲木板憑空變出來的吧?”
還沒等陸凡迴答。
嗖!
一道黑影從甲板上彈射而出,八條機械觸手在空中精準地卸去衝擊力,無聲無息地落在陸凡身後。
“艦長閣下!艦上一切事由已交於小九接管,小八隨時為您服務!”
看著那極具科技的合金外殼,智慧的表情顯示屏,外加這欠揍的機械音。
雷虎張著嘴,看了看小八,又看了看陸凡。
幾秒後,他突然釋懷地笑了,擺了擺手:“得!我就多餘問這一嘴!陸兄,你現在就算從褲襠裏掏出一架轟炸機,我都覺得是理所應當的!”
陸凡笑著,清了清嗓子:“那還不至於!走吧,我們先去會議室。”
說罷,他迴頭看向抱著雙臂的敖鳳,詢問:“一起去?”
敖鳳揚起雪白的下巴,冷冷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向歸墟號:“不去,本尊要去休息,反正也聽不懂你們說的!”
“那小白也要跟敖姐姐一起迴去睡大覺!”小白甩開腳丫子就跟了上去。
見狀,陸凡也不多說,便吩咐小八。
“先送她們上去,順便弄點吃的。待會兒你自己來找我!”
“遵命,艦長閣下。”
……
北島,會議室內。
宋啟坐在輪椅上,張衛國、杜巍、王盈等人也早已圍坐在長桌旁。
看到陸凡推門進來,幾人連忙起身,滿臉敬畏。
“陸先生,您終於迴來了!”
“坐吧,跟我就別整虛的了!”陸凡拉開椅子,姿勢瀟灑的坐下。
剛落座,一個斷了左臂的防衛軍軍官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他身上的繃帶還在滲血,頭發濕漉漉的,眼睛也瞎了一隻。
“長官們!戰場清點完畢!”
軍官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一共收集三百餘枚海晶,還有大量變異獸的骨骼和毒腺,已經全送進實驗室了!”
眾人點點頭,這是一筆钜款。
三百顆海晶和大量素材,足夠實驗室的未來發展了!
報告完,軍官沒有走,他低下頭,右手死死攥著衣角,僅剩的眼角泛紅。
“那個傷亡統計也出來了……”
“輕傷58人,重傷43人,防衛軍戰死27人,變異者戰死13人……”
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
雷虎的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砸出一個凹坑。
他咬著牙,眼圈紅潤:“媽的……都怪我……”
張衛國摘下老花鏡,低頭擦著鏡片,手抖個不停。
對於這座風雨飄搖的孤島來說,這不是死了四十個人這麽簡單,而是死了一個人這件事,極其慘烈地發生了四十次!
這意味著幾十個家庭要在今晚的雨夜裏絕望地哭嚎。
那些獻出生命的戰士,何曾不是某人的丈夫,某人的兒子,又或是某人的父親呢……
陸凡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聲音平穩。
“行了,這不是你們的錯!他們沒有白死,他們都是倒在黎明前的偉大戰士!”
陸凡站起身,走到那個斷臂軍官麵前,輕拍他的肩膀。
“集中傷員進行治療,發放足夠的補給!另外單獨拿一批撫慰物資給死者家屬!”
“最後,把所有戰死者的名字,連同上次抗倭防衛戰的死者一起刻下來,在內島正中央立座紀念碑!”
陸凡的語氣沉重,“將今天定為西寰山的祭奠日,全島默哀三分鍾!”
軍官緩緩抬起頭,用僅剩的右手堅定地敬了個禮,泣不成聲:“是……我……我這就去辦!”
看著軍官跑出會議室,氣氛依舊壓抑。
滋滋——
機械爪的聲音打破了沉悶。
小八滑進會議室,幾根機械觸手捧著一疊厚厚的圖紙,穩穩放在陸凡麵前。
“艦長閣下,根據小九建立的西寰山地質模型,重建方案與設施測繪圖已全部擬定完畢,請過目!”
陸凡拿起圖紙,順手分發給桌上的眾人。
張衛國摸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路和建築坐標,滿臉錯愕:“陸先生……這是?”
“特殊設施的安放點和管線鋪設圖!”陸凡指著圖紙,“你們照著這個重建,未來西寰山的運轉效率能最大化!這樣我也能放心不少!”
張小敏攥著圖紙,猛地抬頭看向陸凡,聲音發緊:“你……你要走?”
陸凡坦然點頭:“嗯,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得辦!”
會議室裏的人全愣住了。
陸凡要是走了,這西寰山就像被抽了脊梁骨,他們心裏瞬間沒了底。
“行了,表情那麽沉重幹嘛!”
陸凡雙手撐在桌上,環視眾人,“我又不是一走不迴了!這地方以後就是咱們的大本營,你們在這裏搞好發展,我在外麵纔好放開手腳!”
他敲了敲桌上的圖紙。
“另外,之前在流民窟的那批裝置,我會再造九套!四個外島一邊兩套,內島再放一套。足夠保證全島的運轉!”
“至於溫室……”
陸凡手腕一翻。
砰!砰!
兩袋子沾著泥土的龍萃土豆和龍萃草莓直接砸在桌上。
“我會單獨在內島建四座生態溫室,留下這兩樣作物的種子!隻要照著小九給的引數種,西寰山以後也不用為一口吃的發愁了!”
咕咚。
雷虎等人死死盯著桌上的新鮮瓜果,喉嚨裏發出整齊的吞嚥聲。
淨水裝置,有機轉換倉,溫室,新鮮食物……
這哪裏是交代後事啊?
這分明是給他們留下了一座真正的避風港啊!
杜巍撲通一聲站起來,激動到聲音都在哆嗦:“陸先生……您放心!隻要我們還有一口氣,這西寰山,絕對給您守住!”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陸凡與眾人雷厲風行地把新政策和基建細節徹底敲定。
散會後,眾人各自去忙碌。
陸凡獨自走到走廊的盡頭上。
外麵的大雨似乎又一次停了,一道冷風順著視窗灌入,吹散了他的頭發。
他點燃一根煙,從內兜裏摸出汪明遠留下的那個防水鐵盒,翻開那本破舊的筆記本,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字跡有些潦草,但卻能感覺到寫字人的絕決。
【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人類的偉大就是勇氣的偉大!】
【我和長春一直堅信,哪怕逆境如瀑,人類也會尋找到屬於自己的出路!】
【但老頭子還想懇請您最後一件事,若能留下一顆希望的種子,它一定會在這裏生根發芽,茁壯成長,若有來世,汪明遠必當……】
陸凡看著那行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這老家夥,死了都這麽會算計!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合上筆記本,塞進空間戒指,“放心吧,種子給你留了!等來年清明,再給你們三個老家夥燒點紙錢!”
陸凡深吸一口氣,剛轉過身,準備離開。
走廊的陰影裏,張小敏靜靜地站在那兒。
她連臉上的泥水都沒來得及洗,眼眶通紅,咬著紅唇看著他。
“小敏?怎麽了這是?”陸凡腳步一頓。
話音剛落。
張小敏突然衝了上來。
她撞進陸凡懷裏,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陸凡堅實的胸膛中。
陸凡瞬間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張小敏正不斷抽泣顫抖,甚至胸口處還迅速暈開的一片溫熱濕潤。
這丫頭怎麽哭成這樣了?
“陸凡……”
張小敏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不捨。
“你……一定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