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父山。
龍梅、胡吉祥，領著兩個女人、兩個少女，悄悄摸到了度假山莊附近。
胡吉祥的大兒子早已病逝了，小兒子被兒子接到了大城市去享福，還在身邊的兩個孫子，一個吃魚死了，一個連同兒子一起被人打死了。
隻剩下一個孫女、一個孫媳婦，領著兩個重孫女。
要不是老爺子關鍵時刻覺醒了，反殺了入侵者，這一大家子、僅剩下的幾個孩子也保不住。
老爺子覺醒的能力很強，一個人衝到縣城，搞了點吃的。後來把孫女也覺醒了。
一個月前，他再次去縣城找吃的，意外救下了正在被怪物追殺的龍梅。
食物沒搞到，還多了一張嘴，家裏的糧食立刻緊張了，堪堪支撐到龍梅傷勢恢復，徹底斷了糧。
不過好在，龍梅信誓旦旦的說她有辦法搞到很多很多糧食。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這對於他們家來說，反倒成了一個絕處逢生的機會。
如今，原本喧鬧的冶父山，十分安靜。
整片被大雪掩埋的山穀空無一人。
僅僅一個月，無人打理的山莊，建築物已經被半埋了。
當初冶父山的人是倉惶出逃的，肯定有許多物資都沒有帶走。
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很簡單，找到些食物和指南針。
如果找不到指南針的話，那麼龍梅就隻能依靠自己的經驗，慢慢的向東摸了。
茫茫雪原，其實他們現在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想要確認方向，就必須要先找到龍梅原先待過的甘露寺，或者類似的建築。
望著前麵的樓房，胡吉祥的重孫女胡雨竹舔了舔嘴唇，問道：“太爺爺，這裏真能找到吃的嗎？”
說到一個“吃”字，她小肚子先骨碌骨碌叫了兩聲。
胡吉祥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道：“會的。”
說罷，目光轉向龍梅。
龍梅也深吸了口氣，道：“走。”
胡吉祥對孫女道：“你們在這兒待著，藏好了不要動，等我們回來。”
“爺爺，你們也小心。”
“嗯。”
胡吉祥言罷，上前向龍梅追去。
兩人來到大樓前，尋到一個破碎的窗戶向裡望去。
這裏是一間公共廁所，但看到裏麵此時的景象，兩人的臉色瞬間大變。
寬敞的房間裏，地板上竟然佈滿了一層整整齊齊的——
卵？
黃色的卵，被白色的液體包裹著，看著竟像是滿屋地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荷包蛋。
隻是，這東西比“荷包蛋”看起來要粘稠得多，就像是某種膠一樣。
龍梅跟胡吉祥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一抹駭然。
冬季產卵？這可新鮮！
這玩意，產下來就已經被凍死了吧？
也不知是什麼東西產的。
龍梅眉梢間略有遲疑，低聲道：“有卵，恐怕這裏會有東西在看護著。”
胡吉祥點了點頭，道：“換個地方？”
冶父山很大，房間也很多，換個地方，自無不可，隻是……
這裏出現了卵，那就說明怪物攻擊冶父山之後，並沒有退去，而是把這裏當成了它們的“新家”，在這兒住了下來。
那這地方現在可危險得緊！
但是就此離去，那也不可能。
沒有指南針，天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找到蔚山。肚裏沒食，手裏沒糧，絕對撐不過去。
冶父山是他們此刻唯一的希望了。
“走。”
龍梅一咬牙，順著牆根往前走去，來到下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裏麵，地板上同樣也充滿了卵。
越往前走，兩人越是心驚。整整一層樓，地上全都鋪滿了卵。
胡吉祥有些焦急的道：“不管了，衝進去看看再說。”
龍梅道：“就怕地上這東西粘腳。”
胡吉祥隻回答了一個字：“雪。”
龍梅頓悟。
兩人立刻忙碌起來，脫下外衣裹起大團的雪，就丟進房間，鋪在卵上，用雪鋪成了一條道路。
然後，胡吉祥當先，兩人縱身躍進了房間。
噗呲——
一腳踩在地上，立刻發出噗呲的破裂聲。
雖然腳底板跟卵之間隔著一層雪，但聽著這種古怪的聲音，一路走在房間裏，那滋味確實不好受，總感覺心裏毛毛的。
噗呲、噗呲、噗呲……
伴隨著“噗呲”聲，兩人一路出了房間，來到樓道，一眼望去，眸子頓時瞪大了。
樓道裡，居然都鋪滿了卵。
這些東西實在是……
到處亂拉。
沒辦法，兩人隻能繼續出去鏟雪，繼續鋪路，一路來到樓梯口。
樓梯上，同樣也鋪滿了卵。
隻能繼續出去鏟雪，雖然麻煩點，但勝在安全。
乾到一半，正在來回運雪的龍梅，忽然愣住了。
廁所裡，一個個隔間的門都開著，隔間裏麵的地板上、馬桶上都被產了卵。
但有一個隔間的門緊閉著，龍梅總感覺，裏麵彷彿有什麼動靜。
她不動聲色，先出門丟下雪，然後給胡吉祥使了個眼色，又回到廁所。
她來到隔壁隔間，腳踩著馬桶站起身，向那個鎖門的隔間裏望去。
一眼，就看到一張蒼白的麵孔！
隔間裏的馬桶上，赫然竟坐著一個女人。準確的說，是一個大肚子孕婦。
此刻，她自然已經變成了一具女屍。
她似乎是在上廁所的時候死的，苦茶還掛在腿彎上，保持原來的模樣。
隻是她的臉，卻詭異的向上仰起，彷彿是正在仰頭看著什麼。
龍梅見狀，便抬頭看向屋頂。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
等等，不對。
龍梅再度看向女屍，然後便發現，她的脖子彷彿粗了一圈，有些異常。
也就是說……
有什麼東西，鑽進了她的嘴裏，還卡在喉嚨裏麵？
就在這時！
女屍猛然張大了嘴，然後一群翠綠色、指頭粗細、一尺來長的小蛇從她嘴裏“噴”了出來。
無數條小蛇，噴向龍梅的臉。
龍梅立刻向前一張手——
滋——啪——
她麵前，藍色的電光閃爍，現出一片強電場盾。
劈啪劈啪……
飛過來的小蛇，觸碰到強電場盾的瞬間，立刻變得焦黑，向下墜落。
源源不斷的小蛇，持續從女屍口中噴射而出，然後被強電場擊落。
隨著小蛇飛出，女屍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扁了下去。
直到她口中的最後一條小蛇飛出，她整個人就恢復了正常模樣。
肚子扁平，整個人甚至有些瘦削。
見龍梅收起了能力，趕來的胡吉祥飛起一腳，踹開了隔間的門。
隻瞧了女屍一眼，胡吉祥臉色赫然一變，道：“不對，她還活著！”
“什麼？”
龍梅聽見，大吃一驚！
裝了一肚子小蛇的女人，坐在廁所的馬桶上麵，都不知道已經過去多久了，竟然還活著？
不過很快，龍梅也發現了異常。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有極少量的熱氣從其口中噴出，形成一小片稀薄的白霧。
她翕動的嘴唇，似乎是在……說話？
胡吉祥見狀，走上前去，竟然將自己的耳朵湊向女人的嘴。
龍梅臉色赫然一變，急忙阻止道：“老爺子，不要！”
胡吉祥沖她擺擺手，示意無妨。
胡吉祥的耳朵湊到她嘴邊，費了好大的勁兒，他又收回前傾的身姿，對龍梅擺擺手，道：“年紀大了，耳朵背。”
龍梅囧然便繞到門口走進來，將耳朵湊到女人嘴邊聽起來。
一個極其、極其微弱的聲音。
如果不是覺醒了，龍梅敢保證自己肯定也聽不見：
“殺……了……我……”
“殺……了……我……”
女人嘴唇翕動，她的意識似乎已經陷入模糊，隻是在不斷的重複著這三個字。
由此可見，死亡，已經成為了她的執念。
龍梅將話說給胡吉祥聽，然後搖了搖頭，道：“看得出，她非常非常的痛苦。”
胡吉祥點了點頭，對女人道：“閨女，你受苦了，我們還能救你嗎？”
女人瞪大雙眼，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灰敗的眸子裏也沒有絲毫光彩。
隻是一雙嘴唇，在不住的翕動著。
龍梅上前又聽了聽，她隻是仍然在重複著那三個字，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胡吉祥的話。
龍梅見狀，沖胡吉祥搖了搖頭。
胡吉祥點點頭，擺擺手道：“好吧，閨女，你出來，我來動手吧。”
龍梅走出隔間。
“出去，出去。”
胡吉祥卻繼續讓她出去，還伸手指了指窗外。
“離遠點。”
龍梅臉色一變，道：“老爺子？”
胡吉祥擺擺手，道：“沒事。放心，老頭子死不了。”
對胡吉祥的本領，龍梅是親眼見過的，見狀也不再多勸，直接跳出窗戶，遠遠的離開。
胡吉祥望著馬桶上坐著的女人，開口道：“你這個畜生，就是這麼作踐人的？哦，閨女，我不是說你，我說的是把你害成這副苦模樣的東西。”
“女人”彷彿竟然聽懂了胡吉祥的話，突然間雙唇停止了翕動，頭也低了下來，直視著胡吉祥。
緊接著，女人的臉皮，竟然自己跳動了起來。
跳動著、跳動著，她的臉皮，竟然跟臉分離開了。
緊接著，她的臉皮、帶著滿頭秀髮，竟然彷彿是有生命一樣，開始向上拉起、拉起。
晶瑩剔透的一張人皮，竟然跟女人的身體整個分離了！
分離出來的人皮，仍然保持著人的形狀，升在半空中，頭頂著天花板，屁股坐在馬桶上的女人的頭頂上。乍然一看，彷彿是疊在一起的兩個、體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
也隻能是體型一模一樣了。
上麵的“人”，有完整的麵目、肌膚，卻沒有肉體骨骼。
下麵的“人”，有完整的血肉骨骼，卻沒有麵板。
她一張沒有皮的臉，血肉模糊的雙唇仍然在翕動著，不斷的在說：
“殺……了……我……”
“殺……了……我……”
胡吉祥彷彿沒聽見一般，一邊慢吞吞的從後腰上抽出一把柴刀，一邊仰著臉望著天上的人皮，道：“蛇蛻下來的皮叫蛇蛻，你這個人不像人、蛇不像蛇的東西，該叫什麼？”
說著，胡吉祥突然出手了。
手裏的柴刀，驀地劃出一道弧線，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以至於柴刀幾乎都變成了殘影。
但下一刻，沒了皮的女人，咽喉處突然崩開一道口子，鮮血噴射而出。
懸浮在空中的人皮，陡然發出一聲低沉而古怪的聲響，它忽然一動，淩空就朝胡吉祥腦門上罩去，彷彿是想要將他裝進來。
“你這皮囊，我可不要。”
說話間，胡吉祥忽然向後退出一步，一步退出了隔間。
手裏的柴刀，再度揮出。
黑撲撲的陳舊柴刀，一揮出去，竟然放出一道五尺餘長，光彩奪目的刀刃。
嚓。
一刀，便將人皮斬成了兩半。
分開的人皮，仍然懸浮在空中，但是它的邊緣處，忽然間燃燒了起來。
又一股古怪的聲音響起，隻是這一次這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呼——
火焰升騰，分成兩半的人皮，驟然蜷縮在一起，旋即就被兩道火焰燒成了黑灰，散落在地上。
胡吉祥收起柴刀，沖窗外的龍梅擺擺手。
龍梅跑過來，躍進廁所，來到胡吉祥身旁，扭頭朝隔間裏望去。
馬桶上，已經沒了皮的女人，頭已經歪在了一邊，嘴唇也不再動彈了，身下流了一地血。
龍梅問道：“老爺子，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胡吉祥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連大字都不認識一籮筐，怎麼能搞明白這種東西？”
龍梅訝異的道：“那你……”
胡吉祥道：“我隻是感覺到，有危險。”
龍梅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七十多年前，能夠從那個殘酷戰場上活下來的人，多多少少肯定都是有些本領的。
“走吧，我們繼續。”
“好。”
兩人繼續將雪鋪在樓道上，然後腳踏著雪，“噗呲噗呲”一路向前走去。
他們開始挨個檢查樓道兩側的房間。
這一層的房間，幾乎全部都是酒店客房，裏麵住著的原本也都是莫家的中高層。
他們出逃得十分匆忙，並沒有攜帶多少東西，甚至有房間裏還剩下了吃的。
然而可惜的是，他們搜颳了整整一層，就是沒找到一個指南針。
也是，這麼重要的東西，誰出門會不帶上？
無奈，兩人隻能來到樓梯前，繼續向樓梯上鋪雪，開始向上搜尋。
噗呲噗呲噗呲……
來到樓上，兩人剛準備進房間搜查。就在這時，忽然——
從一個房間裏，走出來一個身材十分低矮的女人。
女人身材低矮，是因為沒有腿，幾乎是用屁股坐在地上前進。
她很胖，不但屁股大，肚子更是大得驚人。
她順著樓道一路向前走，身後就留下了一個個……
淡黃色的卵。
剛剛出爐的卵，上麵甚至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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