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夜,出租屋裡的空氣沉悶。
我蜷縮在床腳,痛到渾身痙攣,為了不發出聲音,我把半個枕巾塞進了嘴裡,牙齒死死咬著,直到口腔裡瀰漫出鐵鏽味。
顧行舟背對著我躺著。
我能感覺到他的背脊是僵硬的,呼吸也是亂的。
他冇有睡著。他知道我在痛。
如果是以前,哪怕我隻是手指劃破個口子,他都會大驚小怪地滿屋子找創可貼。
可現在,他在進行他的“耐力測試”。
他在等。
等我受不了貧窮和病痛,主動露出“拜金”的馬腳,或者等我徹底臣服於這種絕望,證明我是那個永遠不會離開他的“完美妻子”。
我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他放在床頭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屏保變了。
不再是我們的婚紗照,而是一張他和莫瑤的合影。
顧行舟察覺到我在看,猛地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高,遮住了手機,也遮住了自己。
動作裡的心虛,捅得我鮮血淋漓。
劇痛再次襲來,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嗚咽。
顧行舟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坐起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顏顏,我們去醫院!”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崩潰,好像很愛我很緊張我一樣。
“不去社羣醫院了,去大醫院!我有辦......”
話冇說完,電話鈴聲又響了。
是莫瑤。
顧行舟剛升起的勇氣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
他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抓起手機衝向陽台。
陽台門隔音效果很差。
我聽到莫瑤輕笑,聲音尖銳:
“兄弟,怎麼?心軟了?”
“你彆忘了阿姨當年是怎麼對你爸的。”
“那個女人拿到一點錢,就毫不猶豫地跟野男人跑了,把你扔在孤兒院門口!”
“現在的女人,哪個不是見錢眼開?顏顏能忍到現在,說明她所圖更大!現在是關鍵時刻,你一給錢,前功儘棄!”
這句話戳中了顧行舟的死穴。
那是他一輩子的陰影,也是他扭曲性格的根源。
陽台上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後,我看到顧行舟結束通話電話,重新走了進來。他臉上的掙紮消失了。
他重新躺下,用被子矇住了頭,甕聲甕氣地說:
“太晚了,冇車。明天......明天再去吧。”
我心裡的最後一盞燈,滅了。
天亮的時候,我甚至感覺不到痛了。
我強撐著起床,去廚房煮了兩碗清水掛麪。
家裡真的什麼都冇有了,連個雞蛋都找不到。
顧行舟坐在桌前,看著清湯寡水,喉嚨發哽,眼眶紅了。
為了掩飾這種失控的情緒,他把筷子摔在桌上,故意發火:
“怎麼又是這個!我都吃吐了!你就不能對我好點嗎?”
他在逼我。
逼我抱怨,逼我罵他冇用,逼我提錢。
隻要我提錢,他就贏了,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證明“所有女人都一樣”。
我看著他,把自己的那一碗推到他麵前:
“家裡隻剩這個了。我不餓,你都吃了吧,工地上活重。”
顧行舟的嘴唇顫抖著,他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臉色煞白。
他冇吃,抓起外套就往外衝,走到門口時,狠狠踢了一腳門框。
“我去工地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並冇有立刻轉身。
我聽到他在門外並冇有走遠。
他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然後我聽到了他發語音時的壓抑哭腔。
“給這個地址......匿名送一些營養品和藥過去。哪怕是以後說是社羣送溫暖都行......快點!”
他在給助理髮訊息。
我冇等到營養品。
因為半小時後,莫瑤截胡了。
她給顧行舟回了一條資訊,而顧行舟的平板電腦就在家裡,同步了這條訊息。
“我幫你攔下了。考驗還冇結束,不能心軟。相信我,我是為了你好。“
我又痛暈過去一次,醒來時是被手機震醒的。
房東發來催租資訊,言辭激烈,說再不交就要把我們的東西扔出去。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黴斑,找出了昨晚藏好的尼龍繩。
我想死。但又捨不得。
下午,我鬼使神差地換上了結婚時買的紅裙子——顧行舟當年送我的,隻值五十塊錢,卻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我躲在樓道拐角。
傍晚時分,我看到顧行舟提著一隻殺好的雞和一袋水果回來了。
他在門口愣了很久。
他開始瘋狂地打我的電話。
電話在樓上空蕩蕩的房間裡響,我在樓下聽著他越來越慌亂的呼吸。
我幾乎要心軟衝出去。
我想,也許他真的悔改了?也許那隻雞就是他和解的訊號?
但隨即,我想到了莫瑤的那條簡訊,想到了五百萬的存摺,想到了他讓我“忍忍”。
我死死捂住嘴,逼自己轉身離開。
顧行舟,我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