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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金玉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沈父身後。
她那張原本嬌豔如花的臉,此刻被嚇得像一張褪色的白紙,嘴唇不住地打哆嗦。
“這......這真是沈曼?”
沈父到底是在管場浮沉多年的人,此時雖然腿肚子轉筋,卻還強撐著一口氣:
“怎麼會......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不過是取了點骨髓......”
“取了點骨髓?”
我猛地跳出坑,步步緊逼,
鞋底帶起的紅泥甩在了沈母華貴的百褶裙上,她卻連躲都忘了躲。
“沈老爺,你這雙算盤打得精明,連親生女兒的命都能折算成藥引子。”
“你敢不敢告訴大家,半個月前那個雷雨夜,是誰親自鎖上的地牢大門?”
我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張被血浸透的紙,狠狠甩在沈父臉上。
“你自己看!這是沈曼臨死前,求我找仵作寫的驗屍單!”
沈父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張紙。
【全身骨髓乾枯,心室塌陷,琵琶骨粉碎性斷裂,喉嚨被不明藥物灼傷致啞......】
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家人的臉上。
“喉嚨......怎麼會啞?”沈母癱在地上,像失了魂一樣喃喃自語。
“為什麼會啞?沈夫人,您竟然問得出為什麼?”
我俯身盯著她的眼睛,壓低了聲音,語氣森然:
“因為沈金玉嫌她疼得叫聲太大,吵得她心煩,所以求著您,親手灌了她一碗啞藥啊!”
“您忘了?您當時還說,曼兒乖,不叫出聲,娘待會兒給你買蜜餞吃......”
沈母的瞳孔驟然收縮,往事如潮水般湧回。
她顫抖著捂住嘴,大口大口地乾嘔起來,眼淚和著泥水糊滿了整張臉。
“我......我以為那是安神藥......金玉說那是安神藥......”
“夠了!”
沈父猛地暴喝一聲,掩飾內心的極度不安:
“林三娘,你這賤婢懂什麼!金玉纔是我們的親生骨肉,沈曼不過是個占了位置的假貨!她救金玉是天經地義!現在她死了,隻能怪她命薄!”
他指著坑裡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咬牙切齒:
“既然死了,那就把這坑填上!這種晦氣東西,彆想進沈家祖墳一步!”
他說著就要去拉沈金玉走,可沈金玉卻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泥坑上方的一處陰影。
“娘......她、她在盯著我......”
沈金玉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充滿了驚恐。
在那坑邊的枯木上,不知何時停了一隻巨大的、漆黑的烏鴉,那雙紅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沈金玉。
“她在看你啊,沈金玉。”
我壓低聲音,在沈金玉耳邊幽幽響起:
“她在問你,她的琵琶骨,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