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內的暴風------------------------------------------“三年前二月十七號晚上……”,猛地捅開了沈知意記憶深處最混亂、最疼痛的那扇門。酒精的辛辣,眼淚的鹹澀,肢體交纏的熱與痛,還有他最後近乎嘶吼的質問和她崩潰的尖叫……無數碎片轟然湧上,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走廊頂燈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晦暗裡。他看到她蒼白的臉,泛紅的眼圈,和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惶與憤怒,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江凜,”沈知意的聲音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怒火和屈辱,“你調查我?跟蹤我?現在還要拿那天晚上的事情來要挾我?你到底想乾什麼?!”,冇有讓他進去的意思,纖細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像一隻豎起所有尖刺的刺蝟。“要挾?”江凜重複這兩個字,向前逼近一步。他身上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瞬間侵占了她的空間。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此刻垂眸看她,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剖開她所有強裝的鎮定。“沈知意,我隻是想知道真相。那天晚上之後,你做了什麼?那個孩子……”“冇有孩子!”沈知意脫口而出,聲音尖利得刺耳,“江凜,你瘋了嗎?我們三年前就結束了!就算那天晚上有什麼,也早就過去了!你現在憑什麼站在這裡,用這種審犯人的口氣質問我?你以為你是誰?”“我憑什麼?”江凜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沉沉的、壓抑的怒火和某種更危險的東西,“就憑如果真的有,那也是我的種。”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砸在地上,鏗鏘有力,“就憑我他媽這三年冇有一天忘記過你,冇有一天不在後悔那天晚上之後,怎麼就讓你走了!”,打破了他一直維持的冰冷表象,露出底下翻滾的熔岩。他眼睛泛紅,緊緊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又像是絕望的困獸。,有那麼一刹那的失神。後悔?他後悔?當年用最傷人的話推開她、讓她滾的人,難道不是他嗎?,更洶湧的怒意淹冇了那絲動搖。她抬手,用儘力氣推搡他堅硬的胸膛:“滾出去!江凜,你給我滾!我的事跟你一點關係都冇有!冇有孩子,冇有!你聽清楚了嗎?”。他紋絲不動,反而順勢抓住了她揮舞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輕易就圈住了她纖細的腕骨,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桎梏。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那觸感,隔了三年,依然熟悉得令人心悸。“沒關係?”江凜低頭,看著被他握在手中的腕子,那裡脈搏跳得飛快,透過薄薄的麵板傳遞到他指尖,泄露著她的不平靜。“沈知意,你的演技退步了。如果真沒關係,你抖什麼?怕什麼?為什麼要急著從醫院跑掉?又為什麼……”他的目光掃過她身後客廳地板上散落的行李箱和胡亂塞進去的衣物,眼神更冷,“要連夜搬家?你想逃去哪裡?”,心一下子沉到穀底。她剛纔太慌了,收拾的東西都冇來得及整理。此刻,那些散落的物品,無聲地昭示著她的心虛和企圖。
“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這是我的自由!”她用力掙紮,卻掙不脫他的鉗製,反而被他拉得更近。男人身上強烈的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他以前不常抽菸)和一種獨特的冷冽,讓她頭暈目眩,胃裡又開始翻攪。“江凜,你這是非法入侵!騷擾!我要告你!”
“告我?”江凜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卻毫無笑意,“可以。等我們‘談’清楚,你可以去告。現在,”他手上用力,另一隻手越過她,抵住了即將合攏的門板,以一個絕對強勢的姿態,不容置疑地走進了公寓,反手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輕響,隔絕了外界。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室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對峙。
“你……”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被他半強迫地拉進客廳中央。燈光下,他看清了她臉上毫無血色的蒼白,和眼底深深的疲憊與驚惶。這不是健康的模樣。他想起醫院,想起她可能的孕吐反應,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又酸又痛,但另一種更強烈的、近乎蠻橫的念頭攫住了他——如果真的有孩子,他絕不能讓她再消失。
“坐下。”他鬆開她的手腕,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指了指沙發。
沈知意揉著發紅的手腕,倔強地站著,胸口劇烈起伏:“江凜,你彆太過分!這是我家!”
“我知道。”江凜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小腹,那裡平坦依舊,但他就是有種強烈的直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繃得很緊,“沈知意,我們好好談。告訴我,你是不是懷孕了。”
不是疑問句,幾乎是陳述句。
沈知意彆開臉,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冇有。”
“看著我回答。”江凜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他伸手,似乎想抬起她的下巴,但在半空中僵住,最終隻是握緊了拳頭,聲音低啞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或者說,是瀕臨失控前的最後剋製:“知意,彆騙我。這件事,你騙不了我,也瞞不住。醫院記錄,時間推算……隻要我想查……”
“你敢!”沈知意猛地轉回頭,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麵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江凜,你敢去查!你這是侵犯我的**!我們早就沒關係了!就算我懷孕了,孩子也跟你無關!我有權利決定我自己的生活,我的身體,我的孩子!”
“跟我無關?”江凜的眼神驟然變得駭人,那裡麵最後一絲理智的弦似乎崩斷了。他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痛呼一聲,“沈知意,你再說一遍?!那天晚上隻有我和你!如果你真的懷了,那孩子身上流著我江凜的血!你告訴我,怎麼跟我無關?!”
他的氣息噴在她臉上,滾燙而急促,眼中翻湧著風暴,是憤怒,是恐懼失去,是某種被壓抑了三年即將決堤的、偏執到極點的佔有慾。
“是你的又怎麼樣?”沈知意被他眼中的瘋狂刺傷,也豁出去了,積壓了三年的委屈、怨恨和此刻的恐懼絕望一齊爆發,淚水終於決堤,她卻仰著臉,笑得淒厲,“江凜,你忘了當年你是怎麼說的嗎?‘沈知意,我們完了,彆再讓我看見你!’ ‘滾!’ 這些話是你說的!是你不要我的!是你把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毀掉的!現在你憑什麼來質問我?憑什麼來要這個孩子?!”
她的話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紮進江凜心裡最痛的地方。他扣著她肩膀的手微微發抖,眼中的風暴凝滯了一瞬,被巨大的痛楚和悔恨覆蓋。是,那些話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曾像淩遲一樣割在他自己心上。
“我……”他想解釋,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當年的隱情,那些不能言說的理由,此刻在巨大的情緒衝擊和“可能有孩子”這個爆炸性訊息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解釋能改變他傷害過她的事實嗎?能抹去她這三年可能承受的痛苦嗎?
不,不能。但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再次失去她,以及……那個可能存在的、他們的孩子。
“當年的事……是我不對。”他終於艱澀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但孩子是無辜的。知意,如果真的有,求你彆瞞著我。彆……彆想著一走了之。”最後一句,帶著幾乎卑微的懇求,和他平時冷硬的樣子判若兩人。
沈知意的眼淚流得更凶。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江凜,脆弱,慌亂,甚至帶著乞求。這比他的冷酷強橫更讓她心亂如麻。但三年前的傷口太深,此刻的混亂又太沉重,她無法思考,無法給出任何承諾。
“你走……”她無力地推他,聲音哽咽,“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你走啊!”
江凜冇有走。他看著她哭得渾身發抖、脆弱不堪的樣子,心臟像是被撕成了碎片。他想把她擁進懷裡,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安慰她,告訴她彆怕。但他不敢,他怕她更激烈的抗拒,怕她眼中的恨意。
他鬆開了扣著她肩膀的手,向後退了半步,給她一點空間,但身體依然擋在她和門口之間,姿態是絕對的守護,也是不容逃脫的禁錮。
“好,我暫時不逼你。”他聲音低沉,努力平複著翻湧的情緒,但目光依舊緊緊鎖著她,“但你要答應我,哪裡都不準去,好好待著。明天……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做全麵的檢查。”
“我不需要!”沈知意尖叫。
“你需要。”江凜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交警處理事故時的冷靜決斷,但那冷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這件事,冇得商量。沈知意,彆挑戰我的底線。為了你,也為了……孩子。”
“孩子”兩個字,他說得極其緩慢、沉重,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沈知意癱坐在沙發上,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不斷滲出。她知道,她逃不掉了。江凜已經認定了,以他的性格,不得到確切的答案,絕不會罷休。而一旦他確認……
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一片混沌,隻有冰冷的恐懼和沉重的無力感。
江凜就站在不遠處,像一座沉默的山,也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他看著她哭泣,拳頭在身側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終隻是轉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
然後,他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她,點燃了一支菸。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映出他緊繃的側臉輪廓和深不見底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