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罰單與妊娠棒------------------------------------------“彆動,女士。您已超速。”他戴著白手套的手敲了敲車窗,視線卻像釘子一樣釘在她副駕座的那束紅玫瑰上。,沈知意冇想到再次遇見江凜,會是在這樣一個潮濕的初春黃昏。她剛接過追求者送的花,轉頭就被他攔在路口。。“駕照。”,骨節泛白。——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偏偏一雙桃花眼此刻盛滿了冰渣子。她今天原本該在畫廊開幕酒會上接受恭維,而不是在這裡,被前男友以超速12公裡的名義攔在晚高峰的車流中。“江警官,”她搖下車窗,春寒趁機鑽入脖頸,聲音卻比風更冷,“需要這麼認真嗎?”。他俯身,警徽在暮色中反射著冰冷的光。那張曾經在無數個夜晚被她指尖描摹過的臉,如今隻剩下公事公辦的疏離。但他的目光,像有了自己的意誌,掠過她微敞的羊毛大衣領口,掃過車廂裡昂貴的香氛味道,最後,定格在副駕座上。,卡片露出一角,上麵寫著露骨的情詩。包裝精緻,與她這輛招搖的紅色跑車相得益彰。“駕照,行駛證。”他重複,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指尖與他的有一瞬不可避免的碰觸。他手套的粗糲質感擦過她的麵板,帶起一陣戰栗。她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然後低頭記錄。鋼筆劃過罰單的沙沙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下次注意。”他將罰單和證件一起遞還,目光終於對上她的眼睛,“開這麼快,不安全。”,出自任何一位交警之口都很正常。但沈知意聽出了彆的。她太熟悉他每一個語調的微妙變化。那裡麵有一絲竭力壓抑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緊繃。,明豔得像驟然綻放的玫瑰,帶著刺:“江警官是擔心我,還是擔心道路安全?”她故意側身,露出更完整的頸線,和鎖骨下方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舊痕——那是他留下的,很久以前。“或者,是擔心送花的人等急了?”
江凜的下頜線驟然收緊。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帽簷的陰影投在他深邃的眼窩裡,讓人看不清情緒。隻有捏著記錄本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慢走。”他最終隻吐出這兩個字,退後一步,示意她可以離開。
沈知意踩下油門,跑車低吼著竄出。後視鏡裡,那個穿著筆挺警服的身影越來越小,卻像一枚冰冷的釘子,牢牢釘在她的視線儘頭。
直到拐過街角,她才猛地靠邊停車,趴在方向盤上,劇烈地喘息。胃裡一陣熟悉的翻攪湧上喉嚨。她衝下車,在路邊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
這不是今天第一次了。
最近總是莫名疲倦,食慾不振,聞到某些味道就反胃。她起初以為是籌備畫展累的,直到今早,鬼使神差地,她走進藥店。
此刻,包裡那支小小的、尚未拆封的驗孕棒,像一塊燒紅的炭,燙著她的脊背。
孩子?
怎麼可能。她和江凜,早在三年前就結束了。那場分手慘烈得像一場車禍現場,所有的柔情蜜意、山盟海誓都在爭吵和眼淚中碾得粉碎。是他先放的手,用最冰冷的言語,將她連同他們四年的感情一起扔進寒冬。
之後她很快出國,修複情傷,開拓事業。最近纔回國,籌備個人畫廊。他們之間,早該乾乾淨淨了。
……除了分手前那最後一次。酒精,眼淚,糾纏,以及他近乎絕望的占有。冇有措施。
沈知意的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一片冰涼。手機震動起來,是助理提醒她畫廊開幕酒會即將開始。她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補了妝,重新戴上那副明豔從容、無懈可擊的麵具。
至於驗孕棒……明天再說吧。
她需要時間消化今天遇到江凜的事實,更需要時間,去麵對一個可能顛覆她全部人生的結果。
與此同時,路口。
江凜回到了執勤點。同事遞過來一瓶水:“凜哥,剛纔那美女你認識?我看你們說了半天話。”
“超速,處理了一下。”江凜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喉結滾動。水是冰的,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無名火。那束紅玫瑰刺眼的紅,和她鎖骨下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他卻一眼就能認出的痕跡,在他腦子裡反覆交織。
“開那種車的,非富即貴,還長得那麼招人……凜哥,你冇留個聯絡方式?公事公辦完了,也能私底下交流交流交通安全嘛。”同事開玩笑道。
江凜冇接話,目光投向沈知意消失的方向。車流如織,早已冇有那抹紅色的蹤影。隻有她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淡香,似乎還殘留了一絲在冰冷的空氣裡。
他想起三年前她離開時的眼神,恨的,痛的,決絕的。和今天她眼中冰冷帶刺的驕傲,截然不同。
這三年,她似乎過得很好。好到可以輕易接受彆人的玫瑰,好到幾乎……抹去了一切過去的痕跡。
江凜捏扁了手中的空水瓶,發出刺耳的聲響。他需要查一下那輛車的違章記錄嗎?不,冇有必要。他告誡自己。
但下班後,他鬼使神差地繞了點路,將車開到了沈知意畫廊所在的街區。遠遠地,他看到那棟現代建築燈火通明,衣香鬢影。她的紅色跑車停在顯眼位置。
他在陰影裡停了很久,直到酒會散場,看到她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出來,笑容得體,光芒四射。那個送玫瑰的男人也出現了,殷勤地為她拉開車門。
江凜終於發動車子,駛入夜色。車窗映出他緊繃的側臉,和眼中深不見底的幽暗。
有些東西,結束了就是結束了。他對自己說。
可為什麼,心臟的位置,還是傳來一陣陣沉悶的痛楚,伴隨著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危險的佔有慾?
他知道,今晚那張罰單,隻是一個開始。
他們之間那條早已亮起紅燈、靜止三年的線,因為這次偶然的攔截,再次閃爍起了不確定的黃光。而黃燈之後,可能是綠燈放行,更可能是……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危險的通向。
沈知意回到公寓,精疲力儘。踢掉高跟鞋,卸去濃妝,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蒼白。她盯著梳妝檯上那個小小的藥房袋子,看了足足十分鐘。
終於,她拆開了包裝。
幾分鐘後,她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背靠著浴缸,手裡握著那支顯示著清晰兩道紅杠的驗孕棒,一動不動。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進她此刻一片空茫的眼睛。
江凜的孩子。
在她終於以為自己爬出泥潭、煥然新生的時候;在她打算徹底埋葬過去、開啟新篇章的時候。
這個孩子,像一枚突如其來的炸彈,投進了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湖。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公寓裡。
江凜站在窗前,同樣冇有開燈。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內部係統查詢頁麵(他知道這不合規,但那一刻衝動支配了他)。沈知意近一年的入境記錄,新註冊的畫廊資訊,甚至一些公開的社交動態……冇有長期穩定的伴侶資訊,但那束玫瑰和今晚那個男人的身影,刺眼地存在。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是三年前她最後說的話:“江凜,你會後悔的。”
後悔嗎?
他無數次問過自己。答案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輾轉反側。
或許,從今天敲響她車窗的那一刻起,某種被他強行冰封的、偏執的、不顧一切的東西,就開始碎裂、復甦。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清楚,沈知意重新出現了,以一種更耀眼、更疏離、更讓他無法移開目光的姿態。
而這次,他可能,不會再輕易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