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羅裙
我出身高貴,十四歲嫁給朱道桉當太子妃。
後來他登基稱帝,顧令儀成了皇後,而我流落青樓。
「十兩銀子就可以讓前太子妃跳脫衣舞。」
我知道他在,故意脫下外衫隨手一丟,露出修長的脖子。
「沈卿白,你就這麼自甘墮落?」
他將披風裹在我身上,掐著我的脖子。
我望著他猩紅的雙眼,扯出一抹笑容。
「陛下也來照顧奴家的生意?」
1.
「陛下又讓咱找先太子妃,這太子妃都死了兩年多了,上哪找去!」
「你彆說,最近還真有眉目了,陛下要親下江南去找。」
幾個下值的錦衣衛走出皇城,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錦衣衛是朱道桉最鋒利的爪牙,他們隻聽皇帝的命令列事。
春風樓的白三娘今晚首次掛牌接客,城裡有頭有臉的都來了。
白三娘是雅妓,平日都戴著麵紗見人,可憑她露出來的眉眼,也可以看出這是個絕色佳人。
「**一刻值千金,要是能和三娘睡一晚,這輩子就值了。」
幾個肥頭大耳的油膩男子圍在一起講黃段子,正講得起興,比較起樓裡哪個姑娘腰肢更細,床上功夫更好。
二樓包廂裡坐著一男子,劍眉星眼,麵若寒霜,披著黑金色的披風,上麵的圖案是用金線繡的,一看就價格不菲。
「主子,會不會訊息有誤,娘娘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仔細聞去,今夜的春風樓裡不單有脂粉味,還有血腥味。
朱道桉找了我兩年,如今我放出資訊,他便馬不停蹄趕來找我。
大魚要上鉤了,他欠我的總該還!
我一襲紅裙從階梯緩緩而下,一雙丹鳳眼,美得勾人心魄。
我抬眼與他對視。
朱道桉極少見我穿得這麼豔麗,大部分時間,我都衣著樸素,窩在太子府替朱道桉打理事務。
「十兩銀子就可以讓前太子妃跳脫衣舞。」
我慢慢褪去外衫,隨手一丟,露出修長的脖子。
這時!一群穿著飛魚袍腰間掛著佩劍的錦衣衛從天而降,將我圍在中間。
朱道桉按捺不住了
他大步邁向我,脫下披風將我裹住,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錦衣衛都背過身子去。
「沈卿白,你就這麼自甘墮落。」
他雙目猩紅,用力掐著我的脖子。
我忍痛對他盈盈一笑。
「許久未見,陛下也來照顧妾的生意?」
2.
我被朱道桉帶回京都,那夜在春風樓裡見過我的,都被滅口,不過那些人也該死。
春風樓一夜顛覆,我存在的痕跡被沖洗得乾乾淨淨,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曾經在歡場待過。
朱道桉還是一點都冇變,可怕的佔有慾,殺人不眨眼。
「陛下這功夫還差些,莫不是力不從心了。」我被朱道桉折騰的遍身烏青,但我還是要拿話刺他。
他臉色一沉,看了我良久,緩緩開口。
「你最好不要讓我知道,誰碰過你。」
「陛下會殺我嗎?」
「我會殺了他!」
我緩緩一笑,「那陛下可要失望了。」
朱道桉是誰?從我被他帶回京都那一刻,我這兩年所有的經曆都被他查得清清楚楚,若真的有人碰過我,朱道桉這輩子都絕不會再碰我了。
他會嫌我臟!
2.
當然,如今我是北梁奸細,他是查不出來的。
他冇有將我帶進宮,而是安置在原來的太子府。好像一切都冇有發生,兩年前我冇有出逃,我還是高貴出塵的太子妃。
可是不是,沈卿白早就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朱道桉一走,就有侍女進來替我抹藥。
她看到我時一臉震驚,因為我裸露出來如凝脂般雪白的肌膚,青紫斑駁。
朱道桉是發了狠折磨我。
我望著她青澀的臉,想起我原來的侍女索心,那個傻姑娘在我走後,穿著我的衣服,一把火把自己燒死了。
我問她叫什麼,她說她叫秋瑾。
她不是我的索心,淚水劃過我的臉龐。
天一黑,朱道桉就踏進我的房間,我看我的書,並不理會他。
他在我麵前坐下,擋住了燈光。
我抱著書側過身子。
「兩年前你為什麼要跑,你就這麼信不過我嗎?」
他扳過我的身子質問道。
「我不跑,你就不會娶顧令儀了嗎?還是說我如今回來了,你會廢了顧令儀,立我為皇後?」
我厲聲反駁,我明知道,他做不到。
我這輩子求過朱道桉兩件事,一是不要娶顧令儀,二是留我姑母一命。
他都冇做到。
他娶誰都行,就顧令儀不行,顧令儀的父親故意延誤軍情,害我父兄慘死沙場,顧家踩著我父兄的屍骨上位,如今顧令儀踩著我當上皇後。
「卿卿,令儀性情純良,不會與你為難的。」
笑話,他口中那個性情純良的人,逼著我姑母跳下城樓。
「朱道桉,你知道我有多希望,當年從城樓上跳下去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我姑母,她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我連連冷笑,眼眶濕潤,淚水不經意間劃過臉頰,我轉過身去。
「不管怎麼樣,你是我的髮妻,我總會護著你的。」
他的聲音弱了下去,見我冇反應,一臉落寞轉身離開。
3.
朱道桉一連幾天都冇來,我每日睡醒,煮一壺茶,看著書,閒時修剪花草。
府裡的下人都以為,陛下從江南帶來的美人,這麼快就失寵了。
那日幫我擦藥的小侍女秋瑾被我提到身邊伺候,因為她像極了我的索心。
一日,秋瑾偷偷告訴我,我與宮中的容妃頗為相似,容妃有孕,最近身子不適,陛下是冇空來看我的。
究竟是她像我還是我像她。
他們都以為朱道桉寵幸我是因為我像極了宮中的容妃,而容妃有孕不能侍寢,才便宜了我這個替身。
我無名無份地被安置到先太子府,是因為我見不得光。
聽完我笑著問秋瑾:「我怎麼聽說,是容妃像極了先太子妃?」
「姑娘,先太子妃是忌諱,您可千萬彆在陛下麵前講。」
她臉色煞白,一本正經地跟我強調。
那日我躺在貴妃榻上看楓葉,身子疲倦,便拿書蓋住臉,在庭中睡了一會,不知天色漸晚。
從前我當太子妃的時候,也喜歡在秋天看楓葉,不知不覺間睡著,朱道桉就會抱著我回去。
我又夢到過去,得到訊息趕去皇城,我厲聲叫著馬車快一點,但每次都趕不及,姑母一身素衣從城樓跳了下去,素色的衣裳染的比楓葉還紅。
「姑母!」
我哭著醒來,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
朱道桉飛奔過來抱住我,我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哭著喊道:「我還是冇趕上,就差一點!」
朱道桉安撫著我,慢慢地,我被他抱到床上。
腰帶被解開,我冇有拒絕,甚至還很配合他,因為我冇有太多時間了。
第二天醒來,秋瑾在幫朱道桉穿朝服,我支起身子,右手托著下巴。
「陛下今日怎麼不賞坐胎藥了?」
「你如今身子不好,生兒育女不必勉強,順其自然就好了。」
朱道桉神情顯得格外不自然。
而我知道,朱道桉為了拿到兵權,一早就和顧家同盟。甚至答應了顧家,不會讓我生出孩子,所以我喝了五年的根本不是坐胎藥,而是避子湯。
每次看我懷著期冀喝下避子湯,朱道桉一定在心裡笑我是個蠢女人。
我自始至終終都活著夢裡。
他如今冇讓我喝避子湯,不是想讓我為他生孩子,而是因為我被避子湯傷了根本,難以受孕。
「卿卿,忘了過去,我們重新開始吧。」
他彎下腰看我,我轉而望向窗外。
我不知道我沉默了多久,他幾乎都要放棄了。
我才緩緩開口。
「好。」
他看起來高興極了。
我目送他離開,然後虛弱地躺在床上。
朱道桉一走,許多賞賜就擺在寢殿。
「姑娘一定要爭寵,在容妃娘娘生下孩子前,讓陛下給你個名分,進宮做娘娘!」
我淺淺一笑,是該進宮去了,不然怎麼替姑母報仇。
4.
我承諾忘掉過去,朱道桉幾乎每日都來太子府,我冇再拿話刺他,日子好像回到他還冇登基的時候。
早晨送他上朝,傍晚等他用飯,那會太子府隻有我一人,連先帝賜婚,他都擋了回去。
我姑母是皇後,我又嫁得如意郎君,將來也要做皇後,京都裡的名門閨秀誰不羨慕我?
如今太子府也是隻有我一人,宮裡卻有著三宮六院。
他好像想把我一輩子藏在太子府,閉口不談接我進宮的事。
動情時,他會吻著我的眉眼喚卿卿,會當眾為我穿鞋。
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指甲掐入我的血肉,我在提醒自己保持理智,記住姑母是怎麼死的。
朱道桉要去五台山祭天,臨行前他問我要不要去。
「顧令儀去嗎?她去我就不去。」我反問
如今顧令儀是他的皇後,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旁,我又是誰?
朱道桉走了,臨走時留了一批錦衣衛給我。
我掐著日子,在朱道桉回來的前幾天,把錦衣衛被調走。
我在等一個人,她會給我一個進宮的機會。
我可能會冇命,但是我隻能賭一把。
顧令儀跟著朱道桉去祭天,把後宮交給了容妃,還告訴容妃我的存在。
容妃出身市井,天真愚蠢,一朝受寵,就變得囂張跋扈。
如今朱道桉一走,她一定會來找我麻煩。
果不其然,她學著我以前的穿衣打扮,站在我麵前時,我依然會感歎世上怎會有如此相似之人。
不過她看起來異常生氣,那張臉因為懷孕浮腫,生氣起來顯得扭曲變形。
我故意激怒她,她氣得讓人刮花了我的臉,又讓我跪在院中。
如今已是入冬,第二天我便開始發熱。
容妃不讓人給我請太醫。
好在錦衣衛的人飛鴿傳書,朱道桉連夜返回。
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燒了三天,臉上的傷口正在結痂。
我看起來非常嚇人,閉日靜靜躺在床上,臉龐白得冇有一點血色,秀髮淩亂在床上鋪開,聖潔的白與極致的黑對比下,無端顯得淒美破碎。
太醫說我身子虧空的厲害,可能熬不過去了,朱道桉打死了太子府好幾個婢女,包括索心。
看護我的那批錦衣衛全都下了大牢。
我是真的快死了,但我不能死,起碼現在不能死。
我夢見向我招手,燭火明滅,那雙眼結滿了愁緒,我搖搖晃晃地走著,姑姑卻在日光中化為煙就此散去。
「姑姑!」
我醒來的時候,朱道桉守在我的床前,臉上疼得厲害。
「我現在是不是很醜,冇有容妃好看了?」我問他。
他衝我搖頭,眼睛含著淚水。
「她讓我給她跪下,我不肯,你該不會生氣吧?畢竟這是你親封的容妃。」
我氣息微弱,強撐著精神。
「卿卿,對不起…我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
滾燙的淚水滴在我的手背上,他將我抱在懷裡。
朱道桉居然會哭?我在心裡冷笑。
5.
朱道桉將我記為許閣老的孫女,封許貴妃,賜翊坤宮。
那日他拿了幾個名字給我挑。
我盯著那幾個名字出神。
「我知你不願入宮,但如今我得給你個名分,我怕你被欺負。」
朱道桉攬過我的肩頭。
「以後我是不是不能叫沈卿白了?」我嬉笑著問道。
眼睛是一片無神。
「私底下,我還是叫你卿卿。」
他抱著我,滿臉的愧疚。
我指著宣紙說,「那就許今安吧!」
我被封做貴妃,那個說要我進宮做娘孃的小侍女卻不見了。
殺死她的是兩個人,一個是朱道桉,另一個就是我。
容妃被剝奪封號,囚禁在宮中,等她生下孩子,就是冷宮一生。
昨日還是高高在上的妃子,今天過後等待她的卻是無儘的死亡,真令人唏噓不已,但這就是她的命。
所以千萬彆把帝王的愛放在心裡。
我的冊封典禮異常盛大,禮部的官員上書指責朱道桉過分奢侈,但都被駁回去。
打頭的幾個官員下了大牢,後麵的就都老實了。
顧令儀甚至請我過去,想讓我勸誡朱道桉,不要被扣上昏君的帽子,沾上汙點。
笑話,顧令儀怕引起朱道桉猜忌不敢去說。
我又不是皇後,這種勸誡君王,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沈卿白會做,許今安可不會。
「沈卿白!從前你可不是這樣子。」
「如今我是許今安,皇後孃娘怕是叫錯人了。」
如今我要做一個寵妃,顛覆了他的王朝。
我不會讓朱道桉成為明君。
冊封典禮堪比封後,我一進宮就打了顧令儀的臉。
朱道桉讓我不必向顧令儀請安,但我第二日就去坤寧宮當著朱道桉的麵給她敬茶。
我故意失手打翻茶杯,讓茶水浸濕了我的鞋襪,朱道桉當著滿宮嬪妃的麵,親手幫我脫下濕襪子,揹著我回翊坤宮。
他當衆宣佈,我今後不必向顧令儀請安,宮裡的人不許與我為難,引起了滿宮喧嘩。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乾乾淨淨,與世無爭的太子妃。
可惜我早就不是了。
6.
朱道桉除了初一十五去顧令儀宮裡,大部分時間都留在翊坤宮陪我。
有幾次我問他要不要去看看顧令儀。
「可不是我放過顧令儀了,我隻是不想你為難。」
他一臉憐惜地看著我,然後跨步離開,去了坤寧宮。
但有好幾次,朱道桉留在坤寧宮過夜,我不是發熱便是腹痛。
隻要我的婢女去坤寧宮稟報,朱道桉都會穿上衣服走人,那怕他們正在行魚水之歡。
朱道桉從不疑心,因為我是真的病了,我對自己向來不會心慈手軟。
這讓顧令儀恨透了我。
宮裡都說我是狐媚子,學的一副勾引人的手段,甚至還傳言我是從青樓出來的。
朱道桉大怒,廢了兩個貴人,順藤摸瓜,原來是幾個錦衣衛走漏了風聲。
錦衣衛大換血,我趁機塞了我的人進去。
這宮裡的人都不敢惹我,但凡我到的地方,她們都退避三分,那怕是顧令儀見著我也要避開。
她怕我害她。
原來恃寵而驕是這樣,我看著顧令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