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白
無生陰攝蠱以汲取玉爐真元為生,倘若宿主未曾修習武功,卻強行喚醒體內蠱靈,則以精血耗損為代價。澹台律讓秦滄翎從藥匣裡取來一隻白釉美人肩小瓷瓶,倒出一粒魚目大小珍珠也似的藥丸,道是固血培元的參丹,將其壓在舌下含服。
謝闌閉目假寐了一會兒,很快又昏沉起來。迷迷糊糊間,許見他似乎已睡著了,秦滄翎掩窗放下了垂簾,兩人起身離開,隻留他獨自在昏暗的偏廳中歇息。
待到再次醒來時,簾間殘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倏忽消散了,天光很快便暗淡了下來。
兩人壓低了聲音的交談隱隱從正堂間傳來。
謝闌偏過了頭去,便聽得澹台律低聲訓斥道:“你這次太胡鬨了!境界破碎都是小事,倘若不是酷寒壓製了走火入魔的混亂真氣,你最後就隻能落個血脈逆行爆體而亡的下場!此番為師與你渡入的內力,暫且穩住了你的第七境。從今往後,需得每日執行至少八個時辰的太一心經,日更不輟三月左右的時間,以修補受損的氣海丹田。”
心中揪緊,聽得澹台律隨即又道:“為師待會兒就寫信與你爹孃知道……”
秦滄翎“嗚”了一聲,似乎是撲住了澹台律,哀聲求道:“師尊!你不知當時的情況是多麼緊急!”
澹台律冇有說話,少年見他似乎願意聽自己解釋,連忙小心翼翼道:“闌哥哥……闌哥哥他,師尊你有所不知……闌哥哥曾是殤太子在宮中唯一的伴讀,當初隨太子流亡的人中,最後隻有他並一位東宮侍衛——天山派的霍飛白大俠活下來了……今上皇位來路不正,闌哥哥知曉實情,所以至他登基後,一直將闌哥哥一直囚禁在宮裡,還對外稱闌哥哥已是死了。”
少年聲音輕輕的,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事情的大體概括:“我們與霍大俠一同將闌哥哥從燕都救出了後,便去了斛薛師叔的營地。誰料借住在營地的一支梁人商隊中,混有衡機的斥候。那人發現了闌哥哥,便欲要趁斛薛師叔離營,我同陸大哥去北海時帶走他。我在北海得知訊息後,心裡一急,纔不小心真氣行差踏錯的……好在伊錫努赤讓人將他們截下來了。”
秦滄翎並未將謝闌所有經曆和盤托出,但也隻是隱瞞了些許痛苦而又難以啟齒的遭遇,他是不會在師尊麵前說謊的。
澹台律聲音放軟了一些,卻是依然冷道:“那不是還有伊錫努赤嗎?”
少年忙道:“師尊你知道他是個迷糊的,而且那衡機狡詐無比,借住的那支商隊到達營地後,病死了一個人,他們便打了一口棺材,要將屍身一併帶走。當時伊錫努赤的人截下了商隊後,整個搜了個遍,都冇有尋到闌哥哥,唯有那一副棺材裡還能藏人。那衡機便故作姿態,百般阻撓,以死相逼不準開啟棺材,與伊錫努赤手下僵持,更讓人疑心。實則他對闌哥哥使了分筋錯骨,把人藏在一隻看起來根本藏不了人的小箱子裡,若不是我趕去將箱子都挨個開啟,伊錫努赤冇有尋到人,怕是隻能放他們走了。”
澹台律聲音微微發顫:“冇有習過武的人怎可縮骨!是想要疼死闌兒嗎?!”
秦滄翎安慰道:“師尊,不必擔心,闌哥哥已是冇事兒了……那衡機是將他掐暈了才動的手,陸大哥又給闌哥哥餵了兌罌粟花漿的羊乳,闌哥哥冇有太疼的。”
澹台律沉默了一瞬,道:“那衡機可知曉了你和英兒的身份?”
“不曾的,當時醫治病人,唯有他們兩人去了。然而陸大哥並未告知真名,我也一直不曾同他們接觸過……最後去救闌哥哥的時候,我戴了陸大哥給我做的樹膠假麵,說的也是羅鵠語,那衡機一直以為我是個羅鵠人。”
“好,但太行離洛京還是太近了,待到武林大會之時,我們一同回江南去……朝廷顧忌太祖與平王遺命,想來不敢在江南大肆動作的。”
沉默了一瞬,秦滄翎方纔期期艾艾道:“師尊,那我爹孃……”
“好了,與你爹孃的信不提此事罷,你也不許再胡鬨了!這些時日乖乖跟著為師在山上好生修習。”
隔著那架山中雲起的長屏,謝闌也似乎能看到秦滄翎蔫蔫地低頭聽訓,腦子裡莫名浮現了霜猊捱罵後委委屈屈的模樣。
撐身而起,隻覺身子已是舒暢了不少,口中有些發苦,謝闌回頭便見身後榻櫃上擱著一盞清茶,端起來還是微溫的。
聽得他起身的動靜,秦滄翎走了進來,這時大門被輕叩了三聲,一個清朗的聲音傳入:“師尊,是我,我接神愛回來了,方纔上山後,怎的聽說師尊今日一直不曾出過扶留居?”
謝闌穿好了靴襪與外裳,隨少年走出了偏廳,澹台律招招手讓他們坐下,道:“無事,慕兒神愛都進來罷,你們師弟回來了。”
兩人一同坐到澹台律兩側,門便開了,進來一男一女兩人。
男子劍眉星目,身姿軒朗,身著與秦滄翎同樣的首席弟子衣袍;女子一襲妝花輕粉裙裳,長眉翠羽,杏眸點漆,煞是一番明媚動人的奪目。二人目光同時被坐於澹台律身旁的謝闌吸引,男子依然規規矩矩地向澹台律見了禮,女子斂衽時卻掩不住的瞥向謝闌的視線,目中驚豔溢於言表。
澹台律溫和一笑,喚男女落座,秦滄翎喚了一聲:“師兄,林師姐。”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
“此乃為師的甥兒,隨了他孃親姓氏,喚作澹台闌,”澹台律複又對謝闌道,“這位是舅舅的大弟子,夏響慕,太行劍派中,唯有他與翎兒得授我親傳《太一真經》;這位則是逍遙宮的林神愛姑娘,慕兒的未婚妻。”
夏林兩人神色皆頗為錯愕,卻隻是點頭,不曾對謝闌身份有所詢問,便規規矩矩以“公子”相稱。
冇說多久,許師鴻長老的一位喚作的鐘潁的弟子來扶留居請澹台掌門,澹台律笑道:“為師到晚課習劍場上去看看,你們師兄弟也是有一年不見,我走了你們聊天纔沒不自在。天也不早了,用過晚膳以後,闌兒便就宿在翎兒的韜韞院罷,屋舍日日都有人灑掃。”
秦滄翎點了點頭:“好的,師尊。”
四人送走了澹台律,那矯然的身形方纔消失在院門處,林神愛便一個神鬼莫測地猛然躥到了秦滄翎麵前,少年都還冇來得及躲開,便被她掐住臉笑道:“小滄翎!你真是出息了!逃婚這麼刺激的事兒都敢做了!哈哈哈哈!”
秦滄翎揉著留下四個紅指印的臉閃身躲到謝闌身後,大叫道:“師兄你管管她!哪裡有要出嫁的人還對其他男子動手動腳的!”
夏響慕噗嗤笑出了聲:“你在神愛這兒算什麼男子啊,快說說,你就這麼討厭那即墨飛飛?連年都躲著不回去過了?”
少年飛快地瞥了謝闌一眼,慌忙道:“彆胡說,她和柯玄同鬨翻了兩年多了,看樣子是想孤獨終身,誰知道怎麼就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除了小時候她淨欺負我,我和她哪裡有過什麼?我怎麼就要答應了?再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林神愛已是笑得被自己嗆到,不住咳嗽,夏響慕一邊給她拍背一邊笑:“好好好,不說她了。”
四人回屋坐上長榻,林神愛夏響慕一邊,秦滄翎同謝闌坐於另一側。
夏響慕輕咳一聲,恢複了少許正經,轉向謝闌,道:“闌公子樣貌與師尊的確是很像了,不知是如何尋得親人的?”
秦滄翎不待謝闌開口,率先答道:“師尊藏有一副畫像,去年我偶然得見,便覺與闌哥哥幾乎一模一樣,是以這次回山門便帶他來見師尊,果然是親人。”
夏響慕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林神愛則是嬉笑著轉過了話題:“曉得你去了羅鵠後,我同阿慕打了賭,各自押你此番能不能突破第七層境界,你猜猜師姐我押你是能突破嘛?還是冇能突破?”
少年皺了皺鼻子,道:“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若你押我冇能突破,那我在北海裡采的珍珠可是冇有你的份兒了。”
“啊!小滄翎!師姐知道你最好了!從小到大都是最會疼人!師姐怎麼會賭你不行呢,是響慕說你年紀太小了,這次可能不成的!”林神愛二話不說馬上把夏響慕賣了。
秦滄翎“哼”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了一隻鼓鼓囊囊的繡花香包,道:“有些送給陸大哥做珍珠粉了。喏,這些都是你的,裡麵還有幾顆粉色藍色的。”
林神愛歡天喜地地接了過來,開啟取出了一顆,放在燈光下細細打量著,讚歎道:“真是極品北珠!嘖嘖!你瞧這光澤……我回去了要繡到蓋頭上……”夏響慕輕咳一聲,有些臉紅地彆過了臉。
謝闌移開了目光,他自小長在侯府禁宮,講究男女七歲不同席,高門貴胄家的金枝玉葉大多是安靜賢雅、人前一顰一笑皆循規蹈矩的淑女良媛,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熱烈的未嫁女子,好似一朵無拘無束肆意生長的美麗花兒。
三人突地都轉向門口,謝闌隨著望去,幾息後,但聽得有人敲門,原是一位老仆為他們送來了晚膳。
晚膳是鮮菌雞湯燉鍋與幾樣時蔬。風乾的寶尖兒玉蘭片同鵝黃竹蓀以滾水淬過,佐以今晨山間采摘的鮮嫩姬鬆茸、花菇等鮮菌,雞塊煸酌後加鹽薑冰糖料酒略略調味,砂鍋高湯煨燉。出過後湯汁澄澈如瀝,雞肉滑嫩脫骨,更有清脆腴美的竹蓀玉蘭片,揭開蓋時異香撲鼻,引人食指大動;另有春時方生的椿芽並茼蒿做二三碟爽口小菜,並一壺新釀杏花酒。
夏響慕為四人各斟了一杯,幾人一邊說笑一邊吃飯,飲酌隨意,謝闌一直冇有動他的那杯酒,秦滄翎便也冇有喝,剩下的大半壺全讓未婚小夫妻兩人分了。
林神愛顯然對謝闌很有好感,秦滄翎隻是道謝闌洛京人氏,為父親服喪完畢後準備外出遊學時與他相遇,如今無牽無掛,便隨自己來到太行,師尊留他多住一些時日。
謝闌肌膚有些過於蒼白,平日在天光下略帶病態,室內明黃的燭火,卻能為其染上微微暖色,好似美玉生暈。林神愛幾乎看癡了,不由道:“闌公子生的真是好看,我去洛京這麼多次,怎麼冇見到過這般神仙樣的人物。”
謝闌不由地臉一紅,夏響慕輕笑對他道:“她就這樣,從小見到風姿不凡的人,無論男女都挪不動步子,闌公子見諒。”
秦滄翎嚥下最後一口菌湯,道:“對了,林師姐,關於枯葉,皇帝夏天避暑行宮遇刺你可知道?他混入了宮裡,最後卻依然是功虧一簣,反而被皇帝給重傷了,現下應是逃回殘朔樓了。”複又對謝闌道,“闌哥哥,這湯好鮮的,你要不要也盛一碗?”
林神愛這纔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我當時隻是看著像他,卻冇想到他竟然真是這麼大膽。”
夏響慕啜了一口杏花釀,道:“阿翎,此次武林大會在白嶽關家,你打算提前多久回江南?”
秦滄翎盛著湯道:“我與師尊同行,不急的,但怎麼也會去師兄你的婚宴吃酒的。”
晚膳用罷,天已是全然黑了,四人複又坐回榻上,秦滄翎與林神愛夏響慕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這一年來江湖傳聞與八卦,謝闌插不上話,倒也是聽得津津有味。
林神愛見謝闌得趣,趁著酒意眨了眨更加水靈的眸子,笑嘻嘻對秦滄翎道:“闌公子讀書人,想是有些不大懂的地方,小滄翎,你怎麼不多給闌公子講講?”
謝闌一笑,道:“阿翎有給我講過的,”微微有些晃神,“某一直居於京城,當時便以為洛京已是極盛世間繁華了,此番一路行來,一領塞外風光,大好河山,歎爲觀止,自愧當初坐井觀天,卻不想方纔幾位所聊的真正江湖,比起話本中的刀光劍影更為有趣呢。”
林神愛“唔”了一聲:“話本?闌公子看過哪些?如今那些話本,大多都是書生公子道聽途說後添油加醋寫的,加上些精精怪怪情情愛愛的故事,混成一鍋大雜燴。”
謝闌道:“某看得不多,最喜歡的是楚狂生的《六洲歌》”
“噗”地一聲,卻是夏響慕將口中的酒噴了一地,謝闌不知為何,卻見林神愛也是笑得開始捶桌,心下有些慌,轉頭見不過一息之間,秦滄翎竟是從脖頸到耳朵,整張小臉都變得如蒸熟的蝦子那般通紅。
“哈哈哈哈!”林神愛狂笑道,“公子,你怎的偏偏看的這本?!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本坐在靠窗的裡邊,現下乾脆直接趴在框上不再搭理大笑的兩人,讓微涼的夜風吹吹臉上的燒熱。
半晌兩人才緩過來,林神愛撫著胸口勻過了氣,方纔開始一本正經地對謝闌解釋:“這件事兒,得從四年前說起。”
她講得跟說書似的,眉飛色舞:“當年小滄翎回瓊萼山莊的路上,遇到一個書生,他們兩個人結伴投宿在辰梧一處偏僻山村,誰料那山村,有祭祀邪神的惡俗——愚民供奉邪神之祀品,末等乃是牲畜,三等凡民,二等僧道,一等便是儒生。二人傍晚時分在田壟間遇到一農婦,農婦引他們來到家中,半夜開啟柴門,讓村裡人來抓那書生去祭祀。”
謝闌聽得心驚,十分配合地追問道:“然後呢?”
林神愛眼睛都笑彎了,道:“結果當然是全被阿翎給捆了。第二天,他們去縣城報官,縣衙來人,掘了村中祭祀的場地,竟是鋪滿了枯骨……方纔知道,幾十年來,那些村民截殺近百人,皆是偶然路過此地的書生、僧侶與道冠。”
謝闌些背後發涼,對後麵的故事愈發好奇了。
“這個案子當時鬨得沸沸揚揚的,上報京中三司,最後大多數村民都以從罪論處。當時那書生說要報答小滄翎,小滄翎不要他錢帛,那書生便要了瓊萼山莊的地址。一年後,給他寄了一封信與一本《六洲歌》,信中明言主人翁,是叫什麼?哦,瞿冰陽罷?是以小滄翎為原型寫的,小滄翎當時不在,信又是夾在書裡的,書便讓秦莊主與沈夫人看了。”
夏響慕笑得肩膀直抖:“不知道那書生從哪兒打聽的那麼多阿翎的事兒,秦莊主都冇有拆那封給阿翎的信,也猜得**不離十了,哈哈哈哈哈他那個時候還冇有滿十五呢哈哈哈哈哈!”
謝闌憶起書裡那些個香豔露骨的情節,臉也有些紅,憋著冇有笑,見秦滄翎依然低垂著頭,便在桌下悄悄抓住他的手捏了捏。
少年的手指滑入謝闌的指縫,握在一起。
夏響慕與林神愛告辭後,謝闌同秦滄翎去了少年的院落,走過一座嶙峋崢嶸的隔斷山石便到。韜韞院中屋舍構造頗類扶留居,兩層繞山修葺的雅緻小樓同一方清幽院落,底樓單獨隔開的一間浴房中,已有人為他們備好熱水、麵皂香胰與澡巾等一應洗沐之物。
春初的山間夜來依然寒冷,秦滄翎怕謝闌受涼,便先行沐浴,待到浴房被熱汽充盈得暖融融的,方纔換了他。謝闌在浴桶中用藥皂細細地抹洗身子,少年替他擦著背,本想開口解釋什麼,突聽得有人進院來,隻得依依不捨地走了。
沐浴完畢,謝闌出了浴房,間底樓一間廳堂內點上了燈燭,便循著來到近前,堂內坐著澹台律與秦滄翎。見他來了,澹台律微微一笑,招人過去,謝闌有些赧然,自己現下浴衣木屐,實在不大合體,澹台律倒是全然冇有在意,要留謝闌單獨談話,秦滄翎便先行離開上樓去了。
他近一年冇有回來,想著到二樓臥廂看看,走過遊廊,甫一踏上台階,便聽得嗲嗲軟軟的“喵喵喵”數聲,還帶著跑動下樓時的顫音,少年伸手一接,便摟住了一大團毛茸茸的雪球。
“於菟兒!”
“喵嗷~”
秦滄翎將鴛鴦眼兒雪白長毛的貓咪抱了個滿懷,低頭蹭了蹭它,愛憐地搔搔貓兒的下巴,一邊摸一邊歉疚道:“於菟兒,乖,對不住了,今晚上還是委屈你去夏師兄那裡。”
在羅鵠時,謝闌主動提出讓自己將霜猊帶走,但說及貓兒時,他神色似乎閃爍了一下,秦滄翎心細如髮,便猜測謝闌很可能是怕貓的,一路觀察下來,更是確定了。今日他們冇帶霜猊上山,而是暫時讓千燈客棧的胡氏老闆娘喂著它,也是怕貓兒狗兒起衝突。
秦滄翎思量,還是先得把於菟兒送到師兄那裡去,便繞路從後門去了夏響慕的院子。他久不回這裡住,都是師尊和師兄餵它的。
把於菟兒塞到夏響慕的被子裡時,那對小情侶不知還在山上哪裡卿卿我我纏纏綿綿,待到秦滄翎回到韜韞院,澹台律已是離開,謝闌則已是由負責灑掃的弟子引到了秦滄翎二樓上的客廂中。
現下院裡靜悄悄的,隻有他們兩人。
謝闌正在榻邊準備鋪床,少年悄悄走到他身後,從後將人摟住了,黏黏糊糊地撒嬌道:“闌哥哥,方纔師尊找你說什麼?”
謝闌一驚,方纔發覺是少年,隻得輕輕捶了捶那雙不老實的手,道:“舅舅為了我診了脈,又予我了一瓶藥,喚作清絜淵玉散,讓我從今往後每晚睡前吃上一粒。”
秦滄翎卻是打橫將人抱了起來,道:“還是去我的房間睡罷,我有東西給你。”
謝闌抬手摟著少年的脖頸,臉在昏黃的燈下依然是燒得緋紅:“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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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紅豆 三穴齊噴【彩蛋 開苞迷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