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砭骨
秦滄翎在覆雪的荒原中赤足狂奔,淩冽的寒風掃過麵頰好似會剮下道道血痕,半尺高的積雪上幾乎留不下他的足印。
境界方纔堪堪成型之時切忌心血不寧,亟需靜心固元。相與之而言,衝破境界後亦是極其容易心業受激,丹田之內氣海暴亂,四肢百骸真氣對衝,以致走火入魔。
現下,沸反盈天的太一純陽在奇經八脈中逆行翻湧,燒得秦滄翎雙眼赤紅如血。
潛入深海前少年隻著了單薄的內裳,吸裹其中的海水早已在刺骨的低溫中凍得發硬,再在剛純外泄的真氣下融化濕潤,反覆如此,直至被灼烤得乾透,他卻依然全然未覺。
將拇指食指抵在唇邊,舌尖嚐到殘留的苦澀海水,全力狂奔下吹響一聲刺破蒼茫的指嘯。
少年身後遙遙的天際間,奔來一匹白馬,天光刺破雲層照耀在它飛揚的長鬃上,蹄濺飛雪,流星颯踏。
白馬很快便接近了少年,與他並行疾馳,秦滄翎抬手扯住韁繩,身體輕捷一個旋騰,在一人一馬飛速的狂奔中翻身而上。
北海岸鳥瞰斛薛都侯營地的距離大約有一天一夜行程,如今距那日離開已是第七日,然而回程秦滄翎竟是隻用了五個時辰。
少年喘息著,在賀蘭山上遙遙俯瞰營地中綿延的帳篷,一邊俯身從鞍扣上摘下紫杉木反曲弓,再從箭筒中抽出了一支傳訊鳴鏑,挽弓搭箭。
呼嘯的罡風穿過綴於羽尾後的骨質箭哨,摩擦出尖銳的破空之音,響徹了整個山麓。
一人一驥衝到大帳前時,伊錫努赤已是帶著人迎了出來。眾人見到秦滄翎這一副披頭散髮,衣衫單薄,連靴子都冇有穿的狼狽模樣,皆是嚇得不輕,伊錫努赤連忙衝了上去。
秦滄翎跳下馬,一把揪住了伊錫努赤的領口,口中喃喃道:“他人呢?他人呢!……”
伊錫努赤握住他的手臂,被那冰塊似的肌膚嚇得一顫,連忙道:“你聽我說……”
“他答應了我!他不可能就這麼走了……”話音未落隻覺腳下一軟,若不是伊錫努赤抓住了他,秦滄翎差點整個人摔進雪裡。
馬背之上的五個時辰,少年在體內烈火焚心般滾燙的真氣,與雪原冰箭寒刃般的烈風中苦苦煎熬。好在長時間疾馳夜行,為抵禦寒冷,周天飛速運轉,消耗了走火入魔中爆發的大量真氣,秦滄翎竟是如此直撐至了回到營地,神誌更已是完全清醒過來了。
伊錫努赤隻覺出這人體溫已是低得可怕,緊緊箍住他,一手鉗住秦滄翎的腕子厲聲道:“舅舅和貝烈洛斯、貝列圖他們回王帳了!現下都不在!我在發現你的伊熹爾不見後,立時派出了人去尋,你不要胡來,先跟我進帳子裡暖過身子,我把訊息都告訴你!”
語畢二話不說,與另一個侍衛一齊將人架起,直接進了秦滄翎的氈車中,讓人打來熱水,將嘴唇已是凍得發紫的人摁進了浴桶。
秦滄翎泡在熱水裡,喝下了一大杯滾燙的薑茶,終是緩過了一口氣。
伊錫努赤扒在浴桶旁,道:“昨日清晨我去看他的時候,他剛剛起床來,我問他要不要跟我們一同去草場蹴鞠,他說前一夜冇有睡好,想要再歇一歇,托我遛霜猊。早膳他吃了,我擔心打擾他,踢完球以後,就把霜猊放在我帳篷裡了。
微微垂下頭,金色的額發遮擋住碧藍的眸子,“早餐他吃了,送膳的人去拾掇餐具時他不在帳內,但是卻冇有當一回事兒,中午午膳的時候纔來彙報……說是你的伊熹爾好像一直冇有回來。我進了氈車,就見了那封信,壓在進門的矮桌上的燭台下麵。舅舅又不在,我看不懂上麵寫的是什麼意思,便讓雪團兒先給你送去了。”
他抓了抓鬈曲的劉海,繼續道:“昨天早上,那支梁人商隊便離開營地辭行上路,你的伊熹爾也是同時不見的,我便派了七隊人馬,往南朝著不同方向去尋那商隊。剛剛飛鷹傳回訊息,商隊就在東南約七十裡的瓦妲山脈附近,已是穩住了他們,待你緩過來,我們就一道去。”
秦滄翎掬了一捧熱水搓了搓臉,沉聲道:“那封信上,他說他走了,讓我不要去找他。”
伊錫努赤“啊”了一聲,半晌纔有些惶然道:“若是你的伊熹爾是自己要走,那我讓人去追他會不會不太好?”
秦滄翎微微喘息,長髮上凝結的鹽粒融入水中消失不見。
伊錫努赤有些不知所措,秦滄翎突地轉過身來,濺起“嘩啦”一聲:“我走的這些日子裡,他可有和那商隊再有接觸?”
“有過,那個商隊裡麵,領隊的人說身子不適,派人來請陸大哥,我道是陸大哥已經走了,他說隻是普通傷寒,你的伊熹爾就去替他看了病,抓了些常見的藥材。”
“那你可有同他一道去?他們有交談什麼嗎?”
“可不是,我跟他一同去的……你的伊熹爾就問了問那人病症,切脈後寫了方子,囑咐了幾句便冇有什麼了。”
猛地站起身,水珠從少年矯健的身軀上滾落而下,伊錫努赤七手八腳地給他找來擦身的毛巾和換洗的衣裳,秦滄翎將手插進髮根梳攏了幾下,長髮便已是乾透了。”
赤著足走動,拉開了帳中幾隻衣箱立櫃,略略點了一下數,心下已是瞭然,黑髮少年坐在胡凳上,開始套馬靴。
“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他絕對不是自願走的……那支商隊裡有貓膩。你過來,幫我編個跟你差不多的髮型。”秦滄翎說罷抬腳勾來一隻箱子,開啟開始翻找什麼。
“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你不是說他留了信讓你不要找他嗎?現在如何知曉他又不是自願走的?”伊錫努赤抓著秦滄翎墨黑的長髮,還是熱烘烘的,開始編辮子,一邊側頭追問道。
“衣櫃裡少了幾套衣裳,看得出是隨便胡亂挑揀,有兩件是陸大哥的……他若是真的想要離開,定然前一夜便收拾妥當了,不會這麼馬虎匆忙,帳裡卻還有很多東西都冇有帶走。”
從台桌的鏨花鏡前拾起了那支白玉龍船簪,秦滄翎指尖微微撚轉,幽幽道:“還有,帶他走的那人,隻當他身上冇有盤纏,所以拿了琉璃櫃裡的幾隻純金高腳杯,卻是不知,闌哥哥所有的財物,都藏在這支簪子裡,哪裡需要此般畫蛇添足。”
伊錫努赤吃驚到閉嘴,手上編了一會兒,突地想起了什麼,道:“啊,我都忘了問了,你已是突破七層了?舅舅本來還說這次希望不大呢,讓我等你回來後好生安慰你。”
秦滄翎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伊錫努赤正好用金絲為他綁完了最後一縷頭髮,側過身一看,卻差點嚇得坐在地上:“這是什麼?人皮?”
“這是樹脂做的。”秦滄翎無語道。
“你哪兒來的啊?”
“陸大哥做的,我有各種的好幾張呢,一直有帶在身邊。”
伊錫努赤遲疑了一下,終是道:“此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你的伊熹爾是什麼身份?能夠跟我說嗎?”
戴著人麵的動作一頓,然而麵具遮住了少年的麵龐,伊錫努赤看不到他的神情。
“那商隊中混有梁宮的衡機。”秦滄翎終是平靜道,“大梁的新皇皇位來路不正,謝闌哥哥曾經是梁帝兄長先太子的舊部,知曉實情,但是……”話語微微一頓:“但是梁帝念及當年與闌哥哥的舊情,冇有讓下死手,隻是一直想要抓他回去。”
手指抹過髮際與下頷的人麵貼合處,轉過身來,已全然是一高鼻深目,宛鬱麵貌的少年。
“此次應是意外,因為我們來賀蘭山的行蹤,冇有第四人知曉。我不知那衡機為何要來左都侯的營地,或許隻是進羅鵠蒐集刺探情報。但闌哥哥定然是在為那病死之人治療時,被混在隊伍中的衡機認出的。他又藉口自己風寒,隻是想確認闌哥哥的身份,在肯定以後,便趁我們不在時將他劫走。”
伊錫努赤舒出一口氣,道:“好的,你不要擔心,我們先把你的伊熹爾尋回來,等舅舅回來後再告訴他。”琢磨了下,道:“放心,我爹和舅舅肯定會護著你們的,那皇帝蕭溟我知道的,他原來跟歌舒鷹川那老傢夥打仗,殺了歌舒長夜,所以現下他肯定不敢得罪我們。他還需要我們來製衡著狄敕呢。”
※
“前麵的商隊!”
羅鵠的騎兵提著長槍,用羅鵠語與生硬的漢話吼道,策馬追上了行進的隊伍。
明晃晃的長槍彎刀令商隊登時慌作一團,一個年輕人高聲道:“不要驚亂!是左都侯營帳派來的人!”語畢撥開眾人走出,來到最先到達已是駐馬的那騎兵身前,行了一禮,用帶著口音的羅鵠語道:“這位大人,我麵見都侯時在牙帳前見過您,請問您追上我們,可是出了什麼事情?”狹長的雙眼不動聲色地瞥向碧空中朝著營地方向飛去的鷹隼。
羅鵠騎兵微微頷首,道:“我等奉命行事,無需多言。”便再也冇有言語,隻是二十來個騎兵,將商隊團團圍住,無論那男子再如何詢問都不予回答。
直至三個時辰後,方纔另有一隊羅鵠士兵趕來,盔甲與鞍馬配飾皆是更加華貴。
那為首的羅鵠統領一雙綠瑩瑩的眼睛,以漢話喊道:“吾乃左都侯帳下列長鬍爾希,此番奉羅鵠骨力王子之命前來,還請各位隨我們回大帳一趟罷。”
商隊中氣氛微微凝滯,三個時辰的僵持已是讓他們心下疑慮,目光皆是投向了為首的年輕人。
趙十八不卑不亢回道:“胡爾希大人,我等途徑貴地遭遇狂風暴雪,萬幸得斛薛大人收留,方不至於暴屍荒野。叨擾之處,斛薛大人已不曾怪罪,還給予食水藥材,大恩大德永世難忘。可是我們商隊離開前,本已在王帳向斛薛大人親自辭行,如今骨力王子殿下卻又急召回營,在下心中惶恐,不知所謂何事?”
統領胡爾希微微皺眉,環視著所有人,開口依然是那一句:“我們奉命行事,無需多言。”
趙十八道:“大人,並非我等無理取鬨,你們到來之前,我們剛從瓦達山上摘下了霜山雪蓮。這雪蓮萬金難求,珍貴無比,摘下之後,一日落一瓣,此番回營帳,又會耽誤兩日一夜的時間,若不能及時趕回京城,將霜山雪蓮交予我們的上家,此行便是竹籃打水,”俯身一揖,拜道,“我們正經在冊商隊,隻攜帶了防身兵器,自不是各位驍勇將士的對手,然而我等奉公守法,出關沿途皆有登記官碟,如今身家性命牽繫在大人們的一念之間。但為此行已是耗金無數,少爺不幸身殞,若再失了這雪蓮,便是回到洛京,也無顏見有恩於我們的掌櫃。”
他這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又暗示了近年來大梁羅鵠修好,不願起衝突,且沿途一直有跡可查,如若此番回不去大梁,便是上升至兩國之間的邦交問題。
兩位為首的騎兵統領低聲商量一陣,那喚作契畢力的統領終是道:“曾經醫治你們少爺的那位梁人公子,你們出營帳後可有見過他?”
趙十八一愣,回道:“回大人,我們昨日出發後,剛剛過了山坳,那位公子便騎馬追來,道同是回京,願與我等結伴。我們以為大人們定是知曉的。”
契畢力急道:“那如今他人呢?”
趙十八道:“我等自是無有不可,可是當我們停在瓦達山下,欲要上山去采摘霜山雪蓮後,那公子便道他急於趕路,與我們辭行了。”
上前幾步 ,往契畢力與胡爾希手中各塞了一錠銀子,趙十八神色誠懇道:“兩位大人,商賈之流最是以和為貴,如今已是耽誤瞭如此時辰,若是不能趕在春來前回京,氣溫回暖,雪蓮便會加速腐壞。”
胡爾希打量著他,隻是道:“那位公子是往哪個方向離去?”
趙十八愣了愣,臉上露出一絲遲疑:“我們上山與他方向相反,並未注意到他往什麼方向離開的。”
這時,一個手中拿著羊皮冊子的騎兵馭馬來到兩位統領身邊,道:“列長,我們清點搜查了所有車駕,一共是二十八人,加上那死去的掌櫃公子,正好與當時登記的二十九人相符合,這商隊中的確冇有王子要找的公子。”
胡爾希與契畢力略一對視,卻皆是將視線移到為首的那輛、由馬匹拉著的平板車上——其上放著一具做工略顯倉促的棺材。
趙十八臉色大變,脫口而出:“不可!”
胡爾希道:“我們冇有惡意,隻希望開啟棺材看一看就好。”
然而趙十八已是血氣直湧上臉,厲聲道:“除非從我身上踏過去!”
二人麵色一沉,正在兩廂僵持之時,但聽得馬蹄陣陣,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自後方傳來,“怎麼了?”眾人具是一愣,轉身看向來人,隻見前來的一行人,為首高大黑馬上的,正是羅鵠三王子骨力伊錫努赤。
騎兵皆下馬行禮,伊錫努赤聽完彙報,用羅鵠語與身旁另一黑髮羅鵠少年低聲交談,兩人語速飛快,又刻意壓低了聲音,趙十八根本聽不真切。
待到兩人交談完畢,他卻突然繞過胡爾希,衝到伊錫努赤馬前跪倒道:“王子殿下,在下自幼孤苦無依,承蒙金蚨商號的杜老闆收養,將我養育成人。小公子與我自幼親如兄弟,如今他不幸蒙難,我以兄長身份扶靈回京,殿下既為尋那位公子而來,在下已將所知一切悉數告知,萬望殿下高抬貴手,放我等行路。落葉歸根,我等便是舍了那雪蓮不要,也不能讓弟弟魂靈被驚擾不寧啊!請王子殿下明鑒。”說罷竟已是兩眼通紅,雙目含淚,卻仰著臉強忍著為讓其落下。
羅鵠小王子沉吟不語,趙十八一咬牙,繼續道:“那位公子於我等有恩,且留下銀錢拜托,希望不要告知他人其形跡,然而如今殿下垂詢,在下隻得如實相告——他欲要回京城,但卻是不願穿越大燕境內,是沿著官路走幽雲之路。”哀歎一聲,“此番是我失信於那公子,便是回京,也無顏再與他相見。”
三王子身邊的黑髮少年卻是開口,以略帶口音的漢話道:“你們既然連回大帳的時間都不願意耽誤,為何下山卻走這個方向?與回洛京的最近路途可是偏差得有些遠啊,反而是入狄敕最近的途徑。”
眾人皆是臉色惶惶,但見那黑髮羅鵠少年眼中厲色一閃而過:“‘霜山雪蓮’,你們羅鵠語半通不通,自行附會,以為這雪蓮生在山巔,竟是不知霜山實乃音譯,在羅鵠古語中意為北冥神女,雪蓮實則生長在北海附近,你們怎會在山上采到霜山雪蓮?!”
年輕人額上冷汗直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是在下無知!可是在下冤枉,絕對冇有隱瞞,真的在山上采摘到了雪蓮。”
身旁的人顫抖著捧來了一隻盒子,年輕人將其開啟,隻見盒底盛著白雪,托著一隻晶瑩剔透,冰雕也似的雪蓮。
伊錫努赤皺了皺眉頭,道:“這是凝蒼雪蓮,生長在瓦達山脈海拔高處,霜山雪蓮與凝蒼雪蓮模樣近似,然而花心為藍色,花瓣上也有淺淺的藍色紋路。”
他身旁的少年道:“殿下,這行人屢屢詭辯,既然是為這霜山雪蓮而來,卻連霜山雪蓮何樣都不知,可見根本不是行商之人。他們離開營地後,公子便離奇失蹤,現下又百般阻撓開棺,我看其中定有蹊蹺。”
趙十八抬起頭,眼神中浮現出絕望:“大人之意,一定要開弟弟的棺槨一探究竟,是也不是?”
少年手握馬鞭,黃金的鞭柄底端鑲嵌著一顆剔透的彩寶,在陽光下折射著耀眼的光輝,挑釁般地看著他,冷笑道:“正是,你們既然冇能在我們趕來前逃入狄敕,在我羅鵠的地盤上,便是殺了你們再撬開棺材,你待如何?”
一行人都跪了下來,個個痛哭哀求那少年放過。
趙十八臉色死白,渾身發顫,雙目佈滿血絲,終是嘶聲對身邊人道:“忠伯,你們退下!”身邊的漢子正欲張口,年輕人卻是低喝道:“若是弟弟魂魄有靈,必然不忍大家今日為護著他命喪於此!”轉身向少年叩首道,“如若開棺,棺內並無大人所尋之人,大人當如何?”
少年似是被他的神情氣惱到,斥道:“不可能冇有!”
年輕人起身讓開,恨恨道:“那便請!”
少年臉上憤怒嘲諷的神色倏忽消失不見,伊錫努赤喝道:“將他製住!”數柄長槊突地刺出,雪亮的槍尖將趙十八團團架住。
那黑髮少年翻身下馬,卻不曾理會那具棺木,來到拖著輜重的馬車處,幾個羅鵠士兵早已將馬車搬空,以檢查是否藏有夾層。那些箱子個個隻有三尺見方,堆放在地上,被少年一一徒手捏斷鎖釦開啟。
趙十八臉上早已不見悲慼,反而難看得發青。
當少年再次開啟一隻箱子,扯出幾件衣裳,眾人隻見他身形一頓,手放在箱沿,下一瞬,那紅木製的雕花木箱便化作齏粉,狹小的內裡竟是藏著一人。
眾人背對著他,看不清少年動作,卻聽得一陣奇怪的哢噠聲響,好似卯榫相接,又像筋骨舒展。
少年起身時,懷中已是打橫抱起一人。
那人蒙在眼上的黑布已被少年撩起,雙眼緊閉,精緻的臉龐慘白如紙,下唇上,卻有著一道深深的、血肉模糊的齒痕。
趙十八脖頸上橫著利刃,秦滄翎走到他身邊,眼中血紅得像是要燒起來一般,謝闌虛軟的頭顱垂靠在他肩上,此刻卻是微微動了動。
秦滄翎頓了下,趙十八卻是突地身子一僵,一股劇痛如滾燙的長劍直直釘入天靈,痛得他差點跪倒在地,直接撞到刀刃上去。
劇痛的餘韻好久纔過去,雙目發黑之際,他唯能聽見身前的少年以羅鵠語低聲道:“衡機的,我此番便放你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再敢派人來,有一個我便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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