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帝的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臣懷疑，太上皇或許也並非是被迫，而是被某些人用類似手段控製了心神。”賈琮一字一頓，“彌勒教擅長此道。”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朕知道了。”景平帝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你去吧。江南的事，辦好。”
賈琮叩首，退出乾清宮。
他離去後，景平帝獨坐在龍椅上，麵色沉鬱。過了許久，他按下書案上的一個暗格，取出一枚令牌，遞給夏守忠。
“去叫楚風來。”
不多時，一個身形精瘦、麵容普通的中年男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內。他穿著一身尋常的灰布衣裳，扔進人群裡找不出來的那種，可那雙眼睛卻格外銳利，像鷹一樣。
“陛下。”楚風單膝跪地。
景平帝看著他，一字一頓。“去查義忠親王和魏良。他們何時勾結，有何圖謀，蒐集證據。太上皇宮中的動靜，也要盯緊了，切勿打草驚蛇。”
楚風領命。
“還有，”景平帝頓了頓，“賈琮懷疑背後有彌勒教的影子。你順著這條線，也查一查。”
楚風叩首，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從皇宮出來，賈琮直奔都督府。
郭亮錚和楊振業正在值房裏議事，聽說賈琮來了，連忙迎了出來。兩人都是景平帝一脈的核心將領，與賈琮在遼東戰事中早有默契。
“琮哥兒！”郭亮錚拉著他的手，“聽說你要南下？”
賈琮把聖旨遞給他。“陛下有令，調金吾左衛和果勇營隨我南下。”
楊振業接過聖旨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江南的事，我們也聽說了。朝廷的賦稅收不上來，鹽稅也出了大窟窿，好像還有人暗中操練私兵。你這次去，責任重大。”
郭亮錚拍了拍賈琮的肩膀，神色鄭重。“江南不比遼東。遼東是明刀明槍，江南是暗箭難防。幕後勢力盤根錯節，文官武將各有派係，私軍藏在暗處。你此去，務必步步為營。”
“兩位都督放心。”賈琮抱拳，“晚輩省得。”
楊振業走到案前，提筆寫下調令，蓋上都督府的大印。“金吾左衛的調令，果勇營的調令，糧草調配，行軍文書，都給你辦妥了。你拿去找固始侯交接，他不敢不交。”
賈琮接過文書，謝過兩位都督，轉身離去。
金吾左衛的軍營在城東，賈琮還未到營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震天的歡呼聲。訊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全軍將士都知道侯爺要回來了。
“侯爺回來了！”
“侯爺回來了！”
營門大開，士兵們自發列隊，甲冑鮮明，刀槍如林。賈琮策馬入營，兩側的士兵齊聲高呼：“侯爺萬勝！侯爺萬勝！”
賈琮翻身下馬，登上點將台。望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麵孔。他們的臉上，寫滿了信任和追隨。
“弟兄們！”賈琮的聲音在操場上回蕩，“陛下有令，命我等南下公幹。此去江南，不是打仗，卻比打仗更兇險。我要你們記住——不管到哪裏，不管麵對什麼人，金吾左衛的軍紀不能丟，金吾左衛的威風不能丟！”
“遵命！”三千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賈琮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該說的，早就說過了。這些弟兄跟著他那麼久，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果勇營的軍營在城西，與金吾左衛隔了半座城。
賈琮帶著聖旨和都督府的調令趕到時，固始侯正在營中飲酒。這位元平一脈的老將，年過五旬，生得魁梧，一張國字臉上滿是戾氣。見賈琮進來，他放下酒碗，臉色鐵青。
賈琮沒有理會他的態度，當眾宣讀聖旨，又將都督府的調令放在案上。“固始侯，陛下有令，果勇營隨我南下。請將軍交割兵籍、糧草、軍械。”
固始侯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盯著那份聖旨看了許久，終於咬著牙道：“遵命。”
交割手續辦得很不愉快。固始侯全程板著臉，問一句答半句，恨不得把賬本摔在賈琮臉上。賈琮也不惱，該問的問，該查的查，一樣不落。
臨走時，固始侯冷冷道：“賈侯爺，南下的路不好走。你小心些，別折在半路上。”
賈琮轉過身，看著他，微微一笑。“勞固始侯費心。賈某命硬，折不了。”
固始侯的臉色更加難看。
出發前一日，賈琮專程去了榮國府。
他沒有直接去找黛玉，而是先去了賈母那裏。賈母正歪在榻上打盹，聽說賈琮來了，連忙坐起來。
“琮哥兒，你怎麼來了？”
賈琮笑道：“老太太，陛下有令，讓孫兒先去江南公幹。過幾日就出發，臨行前來看看您老人家。”
賈母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半天，無非是“路上小心”“早些回來”之類的話。賈琮一一應了，又陪她說了會兒話，才告退出來。
出了榮慶堂，他朝瀟湘館走去。
黛玉正在窗前做針線，見賈琮來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相迎。“琮哥哥，你怎麼來了？”
賈琮在窗邊坐下，看著她。“林妹妹，陛下有令，讓我去江南公幹。途經揚州，我順道去看看姑父。”
黛玉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你要去揚州？”
賈琮點點頭。“你可有書信或物件要帶給姑父？我替你送去。”
黛玉低下頭，沉默片刻，起身走進裏屋。不多時，她捧著一封信和一個精緻的荷包走出來，遞到賈琮手裏。
“這是我寫給父親的家書。”她的聲音很輕，“這個荷包……是我繡的，裏麵裝了些安神的藥材，父親一直睡眠不好，你幫我帶給他。”
賈琮接過信和荷包，鄭重收好。“林妹妹放心，我一定親自送到姑父手中。”
黛玉看著他，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平安扣，紅著耳根遞給他。“這個……是給你求的。你一路保重，平安歸來。”
賈琮接過平安扣，入手溫潤，上麵刻著細細的雲紋。他握在手心裏，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林妹妹放心。”他輕聲道，“我一定平安回來。”
黛玉低下頭，耳根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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