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夜裏，衛敏江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伯爺，暗探傳回訊息了。”他的臉色凝重，“女真人的糧草路線查到了，可隻知道大致方位，沒法精準定位。”
賈琮眉頭一皺。“大致方位是哪裏？”
衛敏江攤開一張輿圖，指著一處標記。“這裏，黑石穀。從錦州出來的糧車，都要經過這條山穀，往廣寧和薊鎮兩個方向分運。可具體走哪條路，什麼時候走，押運的兵力有多少，暗探還沒摸清楚。”
賈琮盯著輿圖看了許久，忽然道：“黑石穀離錦州多遠？”
衛敏江一愣，算了算。“不到三十裡。”
賈琮沉默片刻。“就選這裏。”
高猛吃了一驚。“伯爺，離錦州太近了！三十裡路，女真騎兵一個時辰就能趕到。咱們要是被纏住……”
“所以才選這裏。”賈琮打斷他，“女真人也這麼想。離錦州這麼近，他們不會想到有人敢在這兒伏擊。咱們就打他個出其不意。”
他指著輿圖上的黑石穀，目光沉沉。“傳令下去，全速趕往黑石穀。必須在糧車到達之前，埋伏好。”
隊伍連夜趕路。
第七日拂曉，黑石穀終於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條狹長的山穀，兩側是陡峭的山坡，長滿密林。穀底是一條土路，被車輪壓出深深的轍痕。賈琮策馬登上山坡，望著那條蜿蜒的山路，心中暗暗點頭。這裏是伏擊的絕佳地點。
“傳令，全軍入穀，埋伏在山坡兩側。不許出聲，不許點火，不許暴露。等糧車進來，聽我號令再動手。”
五千精騎悄無聲息地潛入山穀兩側的密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待是漫長的。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邊。穀底始終靜悄悄的，隻有風聲和鳥鳴。
高猛趴在山坡上，手心全是汗。
“伯爺，”他壓低聲音，“會不會不來了？”
賈琮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穀口，那裏一片沉寂。
又過了一個時辰。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忽然，穀口傳來一陣車輪聲。
賈琮精神一振，緊緊盯著那邊。一輛，兩輛，三輛……糧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進山穀，綿延數裡，一眼望不到頭。押運的女真騎兵懶洋洋地騎在馬上，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說笑，根本沒有戒備。
“來了。”賈琮低聲道，手按在刀柄上。
糧車越來越近。最前麵的幾輛已經駛過了伏擊圈的一半。賈琮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刀。
“放箭！”
山坡上，箭矢如雨，呼嘯著朝穀底傾瀉而下。
女真押運兵猝不及防，紛紛中箭落馬。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射穿了喉嚨，有人剛拔出刀就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聲、馬嘶聲、箭矢破空聲混成一片。
“沖！”賈琮一馬當先，從山坡上衝下去。
五千精騎如潮水般湧出密林，朝穀底的女真押運隊猛撲過去。刀光閃過，鮮血飛濺。女真人根本來不及組織抵抗，就被分割包圍，一個個砍翻在地。
戰鬥隻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五百押運兵，沒有一個活口。
“點火！”賈琮吼道。
士兵們把火把扔上糧車，火焰衝天而起，照亮了整條山穀。糧食、草料、箭矢、帳篷，全部在大火中化為灰燼。
高猛策馬過來，滿臉興奮。“伯爺，成了！”
賈琮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聽見穀口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他臉色一變，轉頭望去——穀口，黑壓壓的騎兵正朝這邊湧來，旌旗上綉著女真人的圖騰。
“是錦州的守軍！”韓烈驚呼。
賈琮咬了咬牙。“撤！快撤！”
隊伍掉頭就往山穀另一頭跑。可剛跑出沒多遠，前麵也傳來馬蹄聲——另一隊女真騎兵從山穀另一頭堵了上來。
前後夾擊。
賈琮勒住馬，環顧四周。兩側是陡峭的山坡，戰馬爬不上去。前後是女真騎兵，黑壓壓一片，至少三千人。
“伯爺！”高猛策馬過來，臉色鐵青，“怎麼辦？”
賈琮沉默片刻，忽然道：“分路突圍。”
高猛一愣。“分路？”
“對。”賈琮指著東邊，“你和韓烈帶一半人，從東邊衝出去。我帶其餘人往北吸引注意力。”
他看著高猛，一字一頓。“不管誰衝出去，都不要回頭。往北狄的方向跑，繞道回大虞。活著回去，比什麼都重要。”
高猛眼眶紅了。“伯爺，你……”
“這是軍令！”賈琮吼道，“走！”
高猛咬了咬牙，撥馬就走。“跟我沖！”
兩支隊伍分頭沖向兩個方向，女真騎兵一時不知道該追哪支，陣腳大亂。賈琮趁這個機會，帶著兩千餘人朝北猛衝。
“殺！”
他一刀砍翻一個攔路的女真騎兵，縱馬衝出包圍圈。身後，喊殺聲漸漸遠去。他回頭看了一眼——黑石穀方向，火光衝天，濃煙滾滾。他的弟兄們，有的還被困在裏麵廝殺。
賈琮咬著牙，轉過頭，繼續往前沖。
往南的路被堵死了，他隻能往北。北邊是女真腹地，再往東北是北狄人的草場。那裏沒有大虞的援軍，沒有補給，什麼都沒有。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隊伍一路向北，不敢停歇。女真人的追兵在後麵咬著不放，時不時就有斥候追上來，被斷後的士兵拚死擋住。每擋一次，就要丟下幾條人命。
第三日，隊伍終於甩掉了追兵。可代價是慘重的——衝出來的兩千人，隻剩下一千二百。戰馬也跑廢了大半，糧草更是所剩無幾。
“伯爺，”陳大勇策馬過來，臉色疲憊，“乾糧隻夠吃兩天了。戰馬也撐不住了，再這麼跑下去，不用女真人追，咱們自己就得垮。”
賈琮勒住馬，環顧四周。這是一片荒涼的草原，看不到人煙，也看不到水源。
“往北。”他說，“北狄人的草場。那裏有部落，有牛羊，有清水。”
陳大勇一愣。“北狄人？他們會給咱們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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