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安靜下來。
賈琮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漸漸西斜的日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煤礦的事，總算有了著落。
團練的待遇，隻要煤礦計劃開展順利，從今往後就不用愁了。那些陣亡傷殘的將士，也能多一份保障。
可事情辦完了，手頭上清閑了，心裏的卻有些感覺空落落起來。
他忽然想起京城的那些人。
菀卿現在在幹什麼？是不是又在宮裏悶得無聊，想著怎麼溜出來？
林妹妹的信裡說“等你回來”，她寫那幾個字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惜春那幅畫，畫完了沒有？她說畫的是他騎馬打仗的樣子，也不知道把他畫成了什麼模樣。
迎春姐姐說每日在佛前替他祈福，她那麼安靜的一個人，跪在佛前的時候，會想些什麼？
還有鳳嫂子，要是知道他又給她找了這麼一樁大生意，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
賈琮笑了笑，隨即又嘆了口氣。
想這些有什麼用？人遠在千裡之外，想也見不著。
羅淮在一旁見他神色悵然，忍不住問：“伯爺，您在想什麼？”
賈琮回過神，看了他一眼。
“想京城了。”
羅淮一愣，隨即笑了。
“伯爺想家是應該的。末將有時候也想家，想老孃，想媳婦。”
賈琮點點頭，忽然道：“羅淮，你說，給家裏人送點什麼好？”
羅淮想了想，道：“末將要是給家裏送東西，就送些用得著的。銀子、布匹、吃食什麼的。”
賈琮若有所思。
用得著的？
家裏估計啥也不缺，各種吃穿用度都短不了……
就在賈琮不知道家裏會少些什麼的時候，忽然想起，遼東這地方，別的不多，皮草卻不少。狐狸皮、貂皮、羊皮，都是好東西。京城裏一件好大氅，能賣幾十上百銀子，甚至品質特別好的能夠賣到天價。
要是能給菀卿她們每人送一件皮草，讓他們做大氅……
“羅淮。”他轉過身。
“末將在。”
“去問問，城裏哪兒有賣皮草的。要好的，要真的，別拿假貨糊弄人。”
羅淮一怔：“伯爺，您要買皮草？”
賈琮點點頭。
“給京城的人帶點禮物。”
他頓了頓，又道：“你先答應店麵吧，等會我跟你們一起親自去選。”
羅淮應了，轉身出去安排。
賈琮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雖然見不到人，但能送點東西回去，也是好的。
至少讓她們知道，他沒忘了她們。
羅淮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可帶回來的訊息，讓賈琮有些無奈。
“伯爺，”羅淮道，“末將把前屯衛城裏城外都問遍了，確實沒什麼好皮子。有幾家鋪子賣的，都是普通貨色，羊皮、狗皮居多，狐狸皮都少見，更別說貂皮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有個老獵戶說，真正的好皮子，都送到寧遠去了。那邊有錢人多，商貿也發達，能賣出高價。前屯衛這邊，百姓窮，買不起，獵戶也就不往這邊送。”
賈琮聽完，沉默片刻。
前屯衛是軍事要塞，不是商貿重鎮。居民少而窮，獵戶當然不會把好皮子送到這裏來賣。
想要真正的好東西，得去寧遠。
他看了看天色——剛過午時，太陽還高著呢。快馬加鞭，傍晚前就能到寧遠。
“羅淮，”他站起身，“點十來個親兵，跟我去寧遠。”
羅淮一愣：“伯爺，現在去？這天色……”
“來得及。”賈琮道，“今晚到寧遠，找個地方住下。明天辦事，後天回來。”
羅淮不敢再問，連忙出去點人。
一刻鐘後，十幾騎快馬衝出前屯衛北門，沿著官道朝寧遠方向疾馳而去。
傍晚時分，寧遠城遙遙在望。
賈琮勒住馬，望著那座雄城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城牆，忽然想起上次來時的情形。
那時候是為了中後所的事，心裏壓著一塊石頭。這次來，是為了給家裏人買禮物，心情輕鬆多了。
賈琮並未進城，而是帶著親兵，直奔寧遠右營。
高猛正在營裡操練士卒，聽說賈琮來了，扔下隊伍就跑了出來。
“賈琮！”他一拳捶在賈琮肩上，“你小子怎麼又來了？”
賈琮被他捶得一個趔趄，也不惱，笑道：“來寧遠辦點事，順便找你喝酒。”
高猛眼睛一亮：“好！正好前些日子你剛走就得了一壇好酒，還沒捨得喝。走，今晚不醉不歸！”
賈琮連忙擺手：“別別別，明天還有正事。喝幾杯就行，別像上次那樣。”
高猛哈哈大笑：“行，聽你的！”
兩人進了營帳，親兵們擺上酒菜。
酒過三巡，高猛問起正事。
“你這次來寧遠辦什麼事？又要銀子？”
賈琮瞪他一眼：“我賈琮在你眼裏就是個要銀子的？”
高猛嘿嘿一笑：“那倒不是。就是上次你來，從我總兵大人那兒要了一萬五千兩。這次又來，我不得問問？”
賈琮嘆了口氣，把煤礦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高猛聽得入神，最後一拍大腿。
“好！這個主意好！團練那點事，我也知道。有了這條財路，他們總算能有點盼頭了。”
他端起酒碗，朝賈琮舉了舉。
“賈琮，我高猛服你。你是真有辦法。”
賈琮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別說這些。我就是覺得，既然當了這分守副將，還提督了團練事宜，就該做點該做的事。”
高猛點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又喝了幾杯，聊了些邊關的事，直到夜深才歇下。
次日一早，賈琮去了總兵府。
曹文詔正在批閱文書，見賈琮進來，放下筆，笑道：“賈副將，這次來又有什麼事？不會又是要銀子吧？”
賈琮訕訕一笑，連忙道：“總兵大人說笑了。末將是來彙報準備將那一萬五千兩銀子花到哪裏去的。”
曹文詔笑道，“都撥付給你了，你還能來找我彙報，說說吧，看看你打算怎麼花錢！”
賈琮頓了一下，如實道：“末將在寧前境內發現了幾處煤礦，打算用著一萬五千兩作為啟動資金，開採出煤炭，燒製成蜂窩煤，給團練掙點經費。”
他把煤礦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又說了蜂窩煤、煤爐子、火炕的事。
曹文詔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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