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千戶也看見了那隊騎兵。他那張大了的嘴，半天沒合上。
“這、這……”他結結巴巴地說，“伯爺真的能有這麼神？女真人還真從這兒過？還是被打成這樣的？”
陳大勇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讓你小子質疑伯爺！現在知道了吧？伯爺那是神機妙算！”
副千戶揉了揉後腦勺，忽然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我他孃的還敢質疑伯爺！”他罵罵咧咧地說，“真的是有眼不識金鑲玉、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識泰山……該打！”
陳大勇氣笑了，但是沒理他，轉身朝身後的士兵低吼：“準備迎戰！弓箭手上前！等他們靠近了再射！”
五百步兵瞬間繃緊神經，弓箭手張弓搭箭，刀盾手握緊刀盾，長槍手壓低槍尖，死死盯著那隊越來越近的女真騎兵。
小道上，額亦穀正拚命催馬狂奔。
他的腦子一片混亂，隻有兩個字在反覆迴響——敗了！敗了！敗了！
三百多人，現在隻剩不到二百。阿巴泰的仇沒報成，反倒把自己折進去一百多。回去怎麼交代？
可他現在顧不上想這些，畢竟他也不知道有沒有脫離危險。先逃出去，返回自己的營地再說。
近了，前麵就是那條小路了。隻要過了那條小路，就進了山，就安全了——
然後他看見了那塊巨石。
那塊死死堵住山口的巨石。
額亦穀猛地勒住馬，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怎麼回事！”他嘶聲吼道，“這他娘，誰堵的路！”
沒有人回答他。
回應他的是兩側的山坡上，忽然冒出的數百虞朝士兵。
“放箭！”
箭矢如雨，呼嘯而下。
女真人擠在狹窄的小道上，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箭矢穿透皮甲，穿透血肉，慘叫聲此起彼伏。
“下馬！搬石頭！”額亦穀發現巨石無法攀爬，嘶吼著翻身下馬，帶著親兵朝巨石撲去。
幾個親兵跟著他撲過去，拚命推那巨石。箭矢從耳邊呼嘯而過，不斷有人中箭倒下，卻沒有一個人停手。
巨石紋絲不動。
“用力！”額亦穀眼珠子都紅了，“推！”
又是幾十人倒下。
巨石終於晃了晃，朝旁邊滾開一道縫隙。
“鑽過去！”額亦穀吼道。
他率先從那道縫隙裡鑽了過去。身後，親兵們一個接一個鑽過去，更多的人被箭矢射中，倒在巨石前。
陳大勇在山坡上看得真切。
“刀盾手！衝下去！”他大吼。
五百步兵吶喊著衝下山坡，朝那些還沒來得及鑽過去的女真人撲去。
又是一場混戰。
可這場混戰沒持續多久。那些女真人經過這幾次阻擊，終於被嚇破了膽，根本沒有抵抗的意誌。有的被砍倒，有的跪地求饒，有的拚命往那道縫隙裡鑽，卻被卡在中間，活活砍死。
一刻鐘後，戰鬥結束了。
小道上的巨石前，橫七豎八躺著上百具女真人的屍體。剩下三十餘人，捨棄了戰馬跟著額亦都從縫隙裡鑽過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深山之中。
陳大勇站在巨石上，望著那些逃走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孃的，跑了三十多個。”他罵罵咧咧地說，“便宜他們了！”
副千戶湊過來，一臉興奮：“千戶！咱們打贏了！殺了上百個！”
陳大勇斜他一眼：“廢話，老子親眼看見的，還用你說？”
副千戶嘿嘿笑著，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千戶，您說……伯爺那邊怎麼樣？”
陳大勇沉默片刻，望向劉家窩鋪的方向。
“伯爺那邊？”他說，“肯定也打贏了。”
他頓了頓，咧嘴笑了。
“孃的，跟著這樣的主將打仗，心裏踏實！”
太陽漸漸升高。
劉家窩鋪村口，賈琮站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上，看著一隊隊士兵打掃戰場。
韓烈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
“伯爺，清點完了。”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一仗，咱們斬殺女真人一餘級！逃走的不到二百！咱們自己折損——騎兵陣亡二十三，重傷十八，輕傷二十餘；步兵陣亡二十一，重傷十一，輕傷也是二十餘。”
賈琮接過水囊，喝了一口。
這個戰損比，他勉強可以接受。
女真人前後兩波來了四百多騎，逃走的不到二百。自己這邊，加上第一仗的損失，總共折損不到陣亡五十，重傷五十。
一比二。
還是在野外正麵交鋒的情況下。
他想起女真人那種悍不畏死的凶性，想起他們即使被包圍也拚命反抗的場景，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敵人，不好對付。
但他們終究被自己打敗了。
韓烈還在興奮地說著什麼，賈琮沒有聽進去，他隻是望著北方那片連綿的山巒，望著那條女真人逃走的山路，也不知道陳大勇那邊能不能把他們留住。
賈琮轉過身，朝韓烈道：“讓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息。一個時辰後，啟程回前屯衛。”
劉老栓帶著村裏的青壯，在打掃完戰場的廢墟中找到了賈琮。
此刻日頭已經上到了正頭頂，陽光直直地照在這片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土地上。村口的空地上，士兵們正在整理行裝，準備啟程。傷員們被安置在臨時搭起的擔架上，陣亡將士的遺體用白布覆蓋，整齊地擺放在一旁。
劉老栓走到賈琮麵前，腿一軟又要跪下。賈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劉保正，我說過，不必如此。”
劉老栓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身後那些青壯們也紛紛圍上來，一個個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是對眼前這位年輕伯爺的感激。
“伯爺……”劉老栓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您保住了我們的莊稼，就是又一次救了咱們全村人的命，救了咱們的村子……您讓咱們怎麼謝您？”
賈琮搖搖頭：“我是寧前分守副將，分內之事。”
劉老栓抹了一把眼淚，又道：“伯爺，草民有個請求……”
“說吧。”賈琮示意劉老栓隨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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