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就連剛開始沒理解的郭亮錚的眼睛都亮了。
賈琮繼續道：“他們若想坐穩都督的位置，必然需要盟友和靠山。郭都督您，就是現成的、最好的盟友，而陛下就是唯一的能夠在元平一脈麵前給他撐腰做膽的靠山。如此一來，他們天然就會貼上咱們這一派的標籤。這比從咱們自己這邊硬提拔一個資歷不足的人，效果更好。”
顧思源撫須點頭：“此言有理。邊軍將領入京，無根無基，隻能依靠陛下。而他們頂替的是元平一脈的位置，元平一脈即便不記恨，也不會真心接納。他們想要立足，就必須站在陛下這邊。”
韓勤也道：“而且，邊軍將領入都督府，還能平衡朝中勢力。這些年都督府被元平一脈把持，邊軍許多合理的請調、糧餉要求都被卡著。若有一位邊軍出身的都督，情況或許會改善。”
郭亮錚一拍大腿：“妙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些老將在邊關待久了，早就想回京享福。給他們一個都督府都督的職位，他們還不感恩戴德？而且他們在邊軍中有威望，將來咱們要調兵遣將，也多了條路子！”
景平帝臉上露出笑容，看向賈琮的目光滿是讚賞：“賈琮，你這一策，甚好。”
他沉吟片刻，道：“楊振業今年五十八了，在薊鎮已有七年，是該動一動了。劉永昌年輕些，但宣府緊要，暫時不宜調動...就楊振業吧。”
顧思源道：“楊振業確實合適。他資歷夠，為人穩重，在邊軍中口碑也不錯。隻是...如何操作？”
景平帝道：“先讓兵部行文，調楊振業回京述職。等他到了，朕親自召見，透個口風。然後由內閣提議，都督府出缺，需補任一人。朕再當廷宣佈，調楊振業入都督府。”
韓勤補充：“此事要快。趁高建閉門思過，元平一脈措手不及，也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儘快敲定。等他們反應過來，生米已成熟飯。”
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如何與楊振業溝通、如何安排他入京後的住處、如何在朝堂上推動此事...
賈琮靜靜聽著，心中感慨。這就是朝堂博弈，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要計算。今日看似是他彈劾高建獲勝，實則背後牽動著更大的佈局。
商議完畢，景平帝笑著看向賈琮：“你那個百戶的事，解決了？”
賈琮躬身：“謝陛下關心，臣已派人去取文書，想必此刻已經辦妥。”
景平帝點頭：“那就好。聽說是個舉人，你既看重，就好好用。”
“臣明白，多謝陛下關心。”
從西暖閣出來，已是午時。陽光正好，灑在宮牆上，一片金黃。
剛出宮門，韓烈已等在門外，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伯爺，文書辦妥了。”韓烈上前，“這次的僉事這次痛快得很，當場就用了印，這是任命文書。”
賈琮接過錦盒，開啟看了看。文書上蓋著都督府大印，朱紅鮮亮。
“好。”賈琮合上錦盒，“回衙門。”
回到金吾前衛衙門，周墨正在校場上督促士卒操練。見賈琮回來，連忙迎上。
賈琮將錦盒遞給他：“周兄，你的任命下來了。從今日起，你就是金吾前衛正六品百戶。”
周墨接過，開啟一看，臉上露出激動之色。他單膝跪地：“謝伯爺提拔！周墨必不負伯爺信任！”
賈琮扶起他：“不必多禮。這是你應得的。”他頓了頓，“不過，你這個百戶，可不好當。我要你三個月內，將你那一百人練成全衛最精銳的百戶隊。可能做到？”
周墨眼中閃過銳光：“能！”
“好！”賈琮拍拍他的肩膀，“去準備吧。明日正式上任。”
周墨捧著錦盒，大步離去。背影挺拔，充滿了幹勁。
賈琮望著他的背影，微微一笑。今日之事，總算圓滿。
龍首宮大殿內，天色還沒暗下來，但是已經點起了燭火。
太上皇坐在禦座上，微閉著眼，似乎有些疲倦。不知為何，他比前些日子看起來好像是清減了些，臉頰微微凹陷，但那雙眼睛睜開時，依然透著看透世事的銳利。
曹國公胡安、越國公朱遠垂手立在殿中，太上皇抬了抬手，示意賜座，兩人纔在綉墩上坐下。
“說吧，什麼事。”太上皇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平靜。
胡安起身，又躬身道：“回太上皇，今日朝會上的事...您已經知道了。盧國公被罰閉門思過三月，都督府空出一個位置。臣與越國公剛剛來的路上商議了一下，皇上那邊...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太上皇緩緩睜開眼：“你們覺得該如何應對？”
胡安沉吟道：“此事有些棘手。若是直接放棄他這位置，寒了老兄弟們的心。但若要爭...一來盧國公在家思過，三個月時間的確需要新的都督主持工作；二來...”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除了盧國公...其他的老兄弟們資歷都夠，但論威望能讓其他人心服口服的，實在沒有。若貿然推舉其中一個，怕會引起內部爭鬥，得不償失。”
朱遠有些直接，忍不住插話：“太上皇，若是讓皇上佔了這位置，都督府裡咱們就隻剩下兩位都督了！郭亮錚那廝本就與咱們不對付，再來一個...今後都督府的事，咱們說話還能算數嗎？”
太上皇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然後重新閉上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殿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偶爾“劈啪”爆出火星。
許久，太上皇緩緩開口：“那就讓給皇帝吧。”
“太上皇！”朱遠急道，“這...這怎麼能讓？都督府可是...”
胡安連忙拽了拽朱遠的衣袖，示意他噤聲。朱遠這才意識到失態，連忙低下頭。
胡安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明白太上皇的苦心。隻是...臣還有一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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