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軍拔營,向三十裡外的南安大營進發。
曾秦今日換了身裝束——那身明光鎧不穿了,換上的是緋色官袍,頭戴烏紗,腰係玉帶,端的是朝廷大員的派頭。
張廣德看得直眨眼:“侯爺,您這是……”
曾秦淡淡道:“去見藩王,自然要穿官服。軍裝在戰場上穿。”
張廣德恍然,連連點頭。
隊伍走了兩個時辰,終於望見南安大營的轅門。
轅門高大,兩側立著持戟的士兵,旌旗招展,氣象森嚴。
轅門正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南安行營”四個大字,筆力雄健,殺氣騰騰。
曾秦勒住馬,看著那轅門,心中暗暗點頭。
南安郡王,果然不是草包。
光這轅門的排場,就能唬住不少人。
他正要策馬上前,轅門裡忽然衝出一隊騎兵,約莫三四十騎,個個精壯,馬上懸著彎刀,徑直向他們衝來。
張廣德臉色一變,下意識握緊了腰刀。
曾秦卻紋絲不動,隻是靜靜看著那隊騎兵。
騎兵衝到十步外,齊刷刷勒住馬,揚起一片塵土。
為首的是一個黑臉大漢,生得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子,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曾秦。
“來者何人?!”
聲音洪亮如鐘,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曾秦看著他,不卑不亢:“忠勇侯、太子少師曾秦,奉旨前來會師。”
黑臉大漢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一咧,露出一個不屑的笑。
“忠勇侯?就你?”
曾秦麵色不變:“正是。”
黑臉大漢“哈”了一聲,回頭對身後的騎兵道:“聽見沒有?這就是那位一箭射殺北漠王的忠勇侯!你們瞧瞧,這細皮嫩肉的,像不像?”
那群騎兵鬨然大笑。
張廣德的臉漲得通紅,手按在刀柄上,就要發作。
曾秦卻抬手製止了他。
他看著那黑臉大漢,淡淡道:“閣下怎麼稱呼?”
黑臉大漢一揚下巴:“某乃南安郡王麾下前鋒大將,呼延烈!”
曾秦點點頭:“呼延將軍,本王奉旨會師,你帶人攔在轅門口,是何道理?”
呼延烈被他這麼一問,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道:“道理?某就是道理!你想進這轅門,先過某這一關!”
他指了指轅門:“看見沒有?轅門兩側,某布了十八道關卡。每道關卡,都有某麾下的精兵把守。
你若能一道一道闖過去,某就讓你見王爺!”
曾秦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呼延烈心裡有些發毛。
“闖關?”曾秦慢悠悠道,“呼延將軍,你這是在考驗本王的武藝?”
呼延烈梗著脖子:“怎麼?怕了?”
曾秦搖搖頭:“不是怕。是覺得……太麻煩了。”
呼延烈一愣。
曾秦看著他,目光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十八道關卡,太麻煩。不如這樣——”
他一字一句道:“本王就站在這兒,你和你這三十騎,一起上。
若能傷到本王分毫,本王轉身就走,從此不再踏入南安大營一步。”
此言一出,呼延烈愣住了。
張廣德愣住了。
周德威也愣住了。
那三十個騎兵,更是麵麵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是在找死嗎?
呼延烈回過神來,臉色漲得通紅。
“狂妄!”
他大喝一聲,“某在戰場上殺了十幾年,還沒見過你這麼狂的!今日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他一揮手,三十騎齊刷刷拔出彎刀,將曾秦團團圍住。
曾秦的隨從們大驚失色,就要上前護主。
曾秦卻擺了擺手:“都退下。”
“侯爺!”石頭急了。
“退下。”
石頭不敢再說什麼,隻能帶著親兵們退到一旁。
三十騎圍成一圈,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呼延烈策馬立在圈外,獰笑道:“忠勇侯,某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跪下來,磕三個響頭,叫一聲‘爺爺’,某就放你進去!”
曾秦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呼延將軍,”他淡淡道,“動手吧。”
呼延烈臉色一沉,猛地揮手:“上!”
三十騎齊聲呐喊,縱馬向曾秦衝來!
馬蹄踏地如雷,彎刀劈空生風,三十騎如同三十道黑色的閃電,從四麵八方同時撲向中央那道緋紅色的身影!
張廣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德威的手握緊了刀柄。
石頭差點衝出去。
湘雲躲在人群裡,捂著嘴,眼淚都出來了。
然後——
曾秦動了。
他沒有拔刀。
他隻是輕輕一夾馬腹,那匹禦賜的棗紅馬便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向前竄了出去!
迎麵衝來的三騎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目標不見了!
曾秦從他們之間的縫隙中穿過,身體幾乎貼在馬背上,堪堪避過三柄彎刀!
“什麼?!”
呼延烈瞪大眼睛。
曾秦已經衝到他麵前。
不,不是衝,是飄。
那匹棗紅馬彷彿和他融為一體,在刀光劍影中左衝右突,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過劈來的彎刀,每一次轉向都恰好落在包圍圈的缺口處。
三十騎的包圍圈,被他像穿花蝴蝶一樣,穿了幾個來回,就徹底亂了。
“圍住他!圍住他!”呼延烈嘶聲大喊。
可根本圍不住。
曾秦的身影在馬背上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也劈不中。
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那些騎兵的反應根本跟不上。
一個騎兵從側麵衝來,彎刀斜劈而下,眼看就要砍中他的肩膀——
曾秦身體一偏,彎刀擦著他的官袍劃過,連一根線都沒碰到。
那騎兵收勢不住,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又一個騎兵從後麵追來,彎刀直刺他的後心——
曾秦頭也不回,隻是輕輕一夾馬腹,那棗紅馬猛然加速,彎刀刺了個空。
他反手一抄,不知何時已經奪下了那騎兵的彎刀,刀柄在那騎兵頭盔上輕輕一磕。
“當!”
那騎兵眼前一黑,也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三十騎已經倒下了七八個。
剩下的二十幾騎,一個個氣喘籲籲,眼睛裡滿是恐懼。
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對手。
不,這根本不是人!
這是鬼!
曾秦勒住馬,停在場中,身上那件緋色官袍連個褶子都沒有。
他看向呼延烈,微微一笑。
“呼延將軍,還要繼續嗎?”
呼延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圍觀的南安軍士兵們,早已目瞪口呆。
方纔他們還抱著看熱鬨的心態,想看看這個京城來的“小白臉”怎麼出醜。
如今,他們隻想跪下喊“神仙”。
曾秦撥轉馬頭,緩緩向轅門走去。
這一次,再沒有人敢攔他。
他策馬穿過轅門,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
兩側的士兵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低著頭,不敢看他。
曾秦一路前行,穿過十八道關卡,每一道關卡上的守將,都隻是呆呆地看著他,忘了阻攔。
一直走到中軍大帳前,他才勒住馬。
帳簾掀開,一個身穿金甲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約莫四十出頭,生得高大威猛,麵容剛毅,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掃過曾秦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
正是南安郡王——周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