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寶釵醒來時,天已矇矇亮。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枕在曾秦臂彎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而曾秦的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腰間。
這個認知讓她臉頰瞬間發燙,慌忙想退開。
「醒了?」
寶釵動作一僵,抬眼看他。
曾秦也醒了,正含笑看著她,眼中沒有半分尷尬,隻有溫和的坦然。
「早……早安。」寶釵聲音有些乾澀。
「早安。」曾秦收回手臂,坐起身,「時辰還早,可以再躺會兒。」
寶釵也坐起來,低頭整理微亂的中衣。
晨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曾秦看著她微紅的耳尖,唇角微揚:「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寶釵輕聲說。
這是實話。
雖然起初緊張,但後來在他懷中,她竟睡得格外安穩,一夜無夢。
「那就好。」
曾秦下床,披上外衣,「你再歇會兒,我去書房看會兒書。辰時用早膳。」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對了,今日我會跟香菱說管家賬的事。你彆擔心,她性子溫和,不會為難你。」
寶釵點頭:「我明白。」
曾秦推門出去,腳步聲漸遠。
寶釵坐在床上,抱著膝蓋,久久未動。
晨光越來越亮,將房間照得通明。
她看著這間屬於她的屋子,看著桌上那盆開得正好的蘭花,看著牆上那幅《寒梅圖》……
心中那股暖意,一點點蔓延開來。
也許,真的可以開始新生活了。
辰時初,寶釵梳洗完畢,來到前廳。
曾秦已經在了,正在看一份邸報。
香菱、襲人、晴雯、麝月、鶯兒、茜雪也都到了,各自坐著喝茶說話。
見寶釵進來,眾人都停下話頭。
「妹妹來了。」香菱笑著起身,「快坐,早膳馬上就好。」
寶釵福身還禮,在曾秦下首坐下。
早膳很快擺上:紅棗小米粥,幾樣清淡小菜,新蒸的桂花糕,還有一碟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
曾秦放下邸報,對眾人道:「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從今日起,家裡的賬目,由寶釵幫著香菱一起打理。」
曾秦說得直接,「香菱管了這些時日,辛苦了。寶釵通詩文,懂算學,正好可以分擔。」
話音落下,廳裡靜了一瞬。
晴雯挑了挑眉,沒說話。
麝月垂著眼,默默喝茶。
鶯兒眨眨眼,看看寶釵,又看看香菱。茜雪依舊安靜。
香菱卻笑了,笑容真誠而溫和:「太好了!我早就覺得吃力,妹妹來了正好幫我。」
她轉向寶釵,眼神懇切:「妹妹不知道,這些賬目繁雜得很,田莊的收成、鋪子的進出、家裡的開支……
我雖儘力,可終究學識有限,常有力不從心之感。妹妹才學過人,定能打理得更好。」
這番話,說得坦蕩大方,沒有半分勉強。
寶釵心中感動,輕聲道:「姐姐過譽了。我才來,許多事不懂,還要姐姐多指點。」
「互相學習。」
香菱笑道,「你管賬,我管人,咱們分工合作,這個家定能打理得更好。」
曾秦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點頭道:「如此甚好。寶釵剛來,許多事不熟,香菱你多帶帶她。襲人、晴雯、麝月、鶯兒、茜雪,你們也要配合。」
晴雯第一個應聲:「相公放心,我們明白。」
麝月也點頭:「薛妹妹才學好,我們信得過。」
鶯兒笑嘻嘻道:「薛姑娘管賬最合適不過了!往後咱們的月錢,是不是能多發點兒?」
這話逗得眾人都笑了。
曾秦笑罵道:「就你機靈!」
氣氛輕鬆下來。
早膳在融洽的氛圍中用完。
曾秦要去翰林院當值,起身道:「我出門了。家裡的事,你們商量著來。」
香菱和寶釵起身相送。
晴雯等人也站起來。
走到門口,曾秦又回頭對寶釵道:「文淵閣的借書憑證,我放在書房桌上了。你隨時可以去。」
「謝謝相公。」寶釵福身。
曾秦點點頭,轉身出門。
馬車聲漸遠,聽雨軒裡重新安靜下來。
曾秦一走,廳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變。
晴雯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香菱,欲言又止。
襲人也看向香菱,眼神有些複雜。
鶯兒和茜雪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寶釵察覺到了這份微妙,心中瞭然。她起身道:「姐姐們慢坐,我回房看看賬本。」
「妹妹彆急。」
香菱叫住她,溫聲道,「正好大家都在,咱們說說話。」
她看向晴雯等人:「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覺得相公讓薛妹妹管賬,是信不過我了,還是覺得薛妹妹才來,不該掌這麼重要的事?」
晴雯抿了抿唇,沒否認。
麝月輕聲道:「香菱姐姐彆多想,我們隻是……有些意外。」
「我明白。」
香菱點頭,語氣平和,「其實昨晚相公就跟我提過這事。我不僅不覺得委屈,反而鬆了口氣。」
眾人一怔。
香菱看著她們,眼神真誠:「你們跟我這麼久,知道我的底細。我出身低微,沒念過多少書,能識字算賬,已是拚儘全力。可咱們這個家,如今不同往日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相公是狀元,將來前程不可限量。家裡田莊鋪子越來越多,往來應酬也越來越複雜。
以我的本事,管管日常開銷還行,真要打理那些大賬目、大人情,實在吃力。」
「可薛妹妹不同。」
香菱看向寶釵,眼中滿是欣賞,「她出身薛家,自幼讀書,通詩文,懂經營,見過大世麵。
由她管賬,再合適不過。這不僅是幫我的忙,更是幫相公,幫咱們這個家。」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
晴雯的臉色緩和下來。
她本就是明理之人,隻是擔心香菱受委屈。
如今聽香菱這麼說,心中那點芥蒂便散了。
「香菱姐姐說得對。」
晴雯開口,語氣坦然,「是我想窄了。薛妹妹才學好,由她管賬,對咱們家隻有好處。」
襲人也點頭:「是我多心了。薛妹妹彆介意。」
寶釵忙道:「姐姐們言重了。我才來,許多事不懂,正要向各位姐姐請教。」
鶯兒笑嘻嘻道:「這就對了!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多好!薛姑娘管賬,香菱姐姐管人,晴雯姐姐管繡坊,各司其職,咱們這個家定會越來越好!」
茜雪也輕聲道:「薛姑娘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
氣氛重新融洽起來。
香菱拉著寶釵的手,溫聲道:「妹妹,賬本都在我房裡,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其實不難,主要是田莊的租子、鋪子的收支、家裡的開銷,還有下人的月錢。我記了賬,但有些地方可能不清楚,你一看便知。」
寶釵點頭:「有勞姐姐。」
「對了,」香菱想起什麼,「相公昨日給的那處宅子和鋪麵的地契,我也幫你收著呢。那些是你的體己,單獨立賬,不與家裡的混在一起。」
寶釵心中感動:「謝謝姐姐費心。」
「應該的。」
香菱笑道,「咱們女人家,手裡有些私房,心裡才踏實。相公待咱們厚道,咱們也要懂得珍惜。」
正說著,外頭小丫鬟來報:「香菱夫人,外頭綢緞莊的劉掌櫃來了,說要見您。」
香菱起身:「妹妹稍坐,我去去就來。」
她帶著丫鬟出去了。
廳裡剩下襲人、晴雯、麝月、鶯兒、茜雪和寶釵。
晴雯忽然開口:「薛妹妹,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寶釵溫聲道:「晴雯姐姐請講。」
「香菱姐姐性子軟,待人寬厚。」
晴雯看著她,眼神認真,「她方纔那番話,字字真心。她是真的覺得你管賬更合適,也是真的想把這個家打理好。你……莫要辜負她這份信任。」
寶釵鄭重道:「晴雯姐姐放心,我既接了這事,定會儘心儘力。絕不會有負香菱姐姐信任,也不會辜負相公托付。」
麝月點頭:「我們信你。」
鶯兒笑道:「薛姑孃的才學,我們是見識過的。那日在文淵閣作的詩,多好啊!管賬肯定也厲害!」
茜雪輕聲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薛姑娘儘管說。」
寶釵看著她們,心中暖意湧動。
這些女子,或許出身不同,性格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真心實意想把日子過好。
這樣的人,值得她真心相待。
「各位姐姐,」她輕聲道,「往後咱們一起,把這個家打理得更好。」
晴雯笑了,那笑容明媚而真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