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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薛寶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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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館裡,寶玉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他坐在暖閣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臉色陰沉。

襲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說話。

“林妹妹到底去哪兒了?”寶玉第三次問。

“奴婢……奴婢不知。”

襲人低聲道,“紫鵑隻說姑娘出去散心,冇說去哪兒。”

寶玉煩躁地站起身,在屋裡踱步。

他已經三日冇來瀟湘館了。

不是不想來,是那日吵完後,拉不下臉。

可今日實在忍不住,還是來了。

誰知來了卻撲了個空。

“散心?這大雪天的,去哪兒散心?”

寶玉越想越不安,“該不會……該不會又去聽雨軒了吧?”

這個念頭讓他胸口發悶。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簾子掀開,黛玉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看見寶玉,她先是一怔,隨即臉色淡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她問,聲音平靜無波。

寶玉看著她紅潤的臉色,明亮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林妹妹,你……你去哪兒了?”

他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出去走了走。”

黛玉淡淡答,解下鬥篷遞給紫鵑,“寶玉若是冇事,就請回吧,我乏了。”

這疏離的態度,像一把刀,紮在寶玉心上。

“林妹妹,你還在生我的氣?”他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黛玉卻後退一步,避開了。

“生什麼氣?”

她抬眼看他,眼中一片清明,“那日的話,我已經忘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正是這份輕描淡寫,讓寶玉更加恐慌。

若是她還生氣,若是她還哭鬨,他反倒知道該怎麼哄。

可這樣平靜,這樣疏離,彷彿他真的成了無關緊要的人……

“林妹妹,我……我那日是糊塗了。”

寶玉急聲道,“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你原諒我好不好?”

黛玉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心中卻冇有半分波瀾。

曾秦說得對,珍惜當下。

她的當下,不該浪費在與寶玉的無謂爭吵上。

“我冇有生氣,何談原諒?”

她轉身走向內室,“寶玉請回吧,我真的乏了。”

“林妹妹!”寶玉還想再說什麼。

紫鵑上前一步,擋住他:“寶二爺,姑娘今日走了許多路,確實累了。您改日再來吧。”

寶玉看著黛玉決絕的背影,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內室,簾子落下,隔斷了視線。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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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軒裡,曾秦站在窗前,看著瀟湘館方向。

他知道寶玉去了。

也知道黛玉會如何應對。

曾秦唇角微揚。

林黛玉這顆心,他已經觸碰到最深處了。

接下來,隻需慢慢收網。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熱鬨的喧嘩聲。

是從榮禧堂方向傳來的,夾雜著歡聲笑語,似乎來了什麼貴客。

曾秦凝神細聽,隱約聽見“薛家”“寶琴”“進京”等字眼。

薛寶琴?

原著中那個驚才絕豔、見多識廣的薛家二小姐?

曾秦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看來,這盤棋又要添新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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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榮國府上下便熱鬨起來。

薛蝌、薛寶琴兄妹進京了。

薛蝌是來參加春闈的,薛寶琴則是隨兄長進京見見世麵。

薛家雖不比從前,但到底還是皇商,薛寶琴的父親生前又做過幾任外官,這兄妹二人一來,便成了府裡的焦點。

賈母喜歡熱鬨,特意在榮禧堂設宴接風。

閤府女眷都到了,連平日裡很少露麵的邢夫人、尤氏也都來了。

王熙鳳更是忙前忙後,張羅得妥妥帖帖。

曾秦作為客居的晚輩,也被邀請出席。

他到時,宴席還未開始,女眷們都在暖閣裡說話。

隔著珠簾,能聽見裡頭笑語喧闐,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格外突出:

“……我和哥哥從南邊來,路過蘇州時,正趕上洞庭山的茶農采碧螺春。那才叫有意思呢!采茶姑娘們的手,像蝴蝶一樣在茶樹上翻飛……”

是薛寶琴的聲音。

曾秦在廳中坐下,與賈政、賈赦等人寒暄。

不多時,賈母由鴛鴦扶著出來了,身後跟著一群女眷。

曾秦抬眼看去。

薛寶琴果然如原著中所寫,容貌出眾,氣質不凡。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刻絲貂皮襖子,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頭上戴著赤金累絲梅花冠,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通身富貴,卻絲毫不顯俗氣。

更難得的是那雙眼睛,明亮靈動,顧盼生輝,透著股見多識廣的聰慧勁兒。

她正挽著賈母的手說話,不知說了什麼,逗得賈母哈哈大笑。

“這孩子,嘴真甜!”

賈母拍著她的手,“這一路從南到北,見了多少世麵!快跟老祖宗說說,還有哪些趣事?”

薛寶琴笑著應了,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說起沿途見聞,條理清晰,妙趣橫生。

從蘇州的園林,說到揚州的瘦西湖;從金陵的夫子廟,說到濟南的趵突泉。

說到興起時,手舞足蹈,神采飛揚,引得眾人都聽入了神。

連一向矜持的薛寶釵,看著堂妹的眼神也帶著幾分驕傲。

黛玉坐在賈母另一側,靜靜聽著,眼中流露出嚮往之色。

她自幼長在深閨,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揚州到京城這條路。

薛寶琴說的那些山河壯麗、風土人情,她隻在書上讀過,卻從未親眼見過。

曾秦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宴席開始,眾人依次入座。

曾秦的位置被安排在賈政下手,與薛蝌相對。

薛蝌是個十**歲的少年,容貌清秀,舉止文雅,一看便是讀書人。

見曾秦看來,他拱手微笑,態度謙和。

酒過三巡,薛寶琴忽然起身,端起酒杯走到曾秦麵前。

“這位便是曾舉人吧?”

她聲音清脆,笑容明媚,“在南方時就聽兄長提起,說京城有位少年神醫,醫術通神,畫藝冠絕,連番邦使臣都難不住。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話說得漂亮,既恭維了曾秦,又顯得自己訊息靈通。

曾秦起身還禮:“薛姑娘過獎了,不過是些微末之技。”

“舉人太謙虛了。”

薛寶琴眼睛亮晶晶的,“我聽寶姐姐說,你還會彈琴?而且彈得極好?”

她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像個急於求知的孩子。

這一幕落在寶玉眼裡,讓他胸口又是一悶。

寶琴……怎麼也對曾秦這麼感興趣?

“略通一二。”曾秦溫聲道,“薛姑娘也懂琴?”

“學過幾年,但不如舉人精通。”

薛寶琴笑道,“我在南邊時,聽過一位老琴師彈《流水》,已經驚為天人。聽寶姐姐說,舉人彈的《高山流水》,意境更在那位老琴師之上。不知何時能有幸聆聽?”

這話已是明顯的邀約了。

席間眾人都看了過來,眼神各異。

賈母笑道:“琴丫頭是個琴癡,一聽誰琴彈得好,就挪不動步。曾哥兒,你若得空,便彈一曲給她聽聽,省得她惦記。”

曾秦拱手:“老祖宗發話,學生自當從命。隻是今日宴飲,恐擾了諸位雅興。改日吧,改日定當為薛姑娘彈奏。”

薛寶琴也不強求,隻笑道:“那一言為定!我可記下了!”

她回到座位,還朝曾秦眨了眨眼,俏皮可愛。

寶玉看在眼裡,心中那股酸澀更重了。

他忽然開口:“寶琴妹妹從南邊來,可帶了什麼新奇玩意兒?也讓我們開開眼。”

這話岔開了話題,眾人都看向薛寶琴。

薛寶琴笑道:“帶了些土儀,不值什麼。倒是得了一幅古畫,是前朝名家真跡,想著老祖宗喜歡,特意帶來的。”

她讓丫鬟取來畫軸,當眾展開。

是一幅《江山雪霽圖》,畫的是雪後山川,意境蒼茫,筆墨精妙,確是大家手筆。

賈母連連稱讚,眾人也都圍過來觀賞。

薛寶琴卻走到曾秦身邊,輕聲道:“舉人覺得這畫如何?”

曾秦仔細看了看,點頭:“好畫。用筆老辣,構圖精妙,雪意渲染得尤其到位。應是前朝李唐晚年的作品。”

薛寶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舉人好眼力!這畫正是李唐的《江山雪霽圖》,是我父親生前收藏的。

許多行家看了,都說是李唐早年作品,隻有舉人一眼看出是晚年。”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舉人既懂畫,可看出這畫中玄機?”

曾秦凝神細看,忽然指著畫中一處:“這裡,山腰的亭子裡,有個人影。”

眾人聞言,都湊過來看。

果然,在蒼茫雪色中,山腰亭子裡有個極淡的人影,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李唐自畫像。”

薛寶琴笑道,“他晚年隱居山林,常在畫中藏自己的影子。舉人能一眼看出,果然厲害。”

她看向曾秦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欽佩。

這時,黛玉也走了過來,看著那幅畫,輕聲道:“這畫意境蒼涼,與舉人那日畫的《寒梅傲雪》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這話說得自然,卻讓寶玉臉色一變。

林妹妹……竟然當眾提起曾秦的畫?

而且語氣如此熟稔?

薛寶琴眼睛更亮了:“舉人也畫雪景?那我更要討教了!改日定要去聽雨軒,看看舉人的大作!”

曾秦含笑:“薛姑娘若不嫌棄,隨時歡迎。”

三人站在一處,談笑風生。

一個才華橫溢,一個見多識廣,一個清雅脫俗,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寶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刺眼極了。

曾秦……曾秦……

這個名字,像根刺,紮在他心裡,越紮越深。

他忽然想起那日曾秦說的話:“二爺若真關心林姑娘,不如多從自身找問題。”

問題?

他有什麼問題?

他是榮國府的寶二爺,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是姊妹們眾星捧月的物件。

他有什麼問題?!

可為什麼……為什麼林妹妹看曾秦的眼神,那麼明亮?

為什麼寶琴對曾秦,那麼好奇?

為什麼連老祖宗,都對曾秦讚不絕口?

寶玉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很辣,辣得他眼睛發酸。

宴席還在繼續,歡聲笑語不斷。

可寶玉隻覺得,這一切都離他越來越遠。

而那個青衫磊落的身影,卻像一道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也照亮了他心裡,最陰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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