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曾秦起了個大早。
他換了身嶄新的緋色官袍,頭戴烏紗,腰繫玉帶,通身氣度雍容。
香菱抱著曾安,站在門口送他,寶釵、元春、湘雲、迎春、薛寶琴、探春都來了。
“相公,早些回來。”香菱輕聲道。
曾秦點點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又看了一眼眾人,轉身大步走出府門。
馬車轆轆駛向榮國府。
曾秦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他在想今日該如何開口。
求娶黛玉,不比求娶探春。
探春是賈府的庶女,雖說是小姐,可終究不是嫡出。
黛玉不同——她是賈母的外孫女,是賈敏的獨女,是榮國府的嬌客。
雖說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可老太太疼她,闔府上下冇人敢怠慢。
要娶她,得過了老太太那一關。
馬車在榮國府門前停下。
門房老劉頭見是曾秦,連忙跑進去通報。不多時,賈璉親自迎了出來。
“曾公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賈璉滿臉堆笑,拱手行禮。
曾秦還禮:“璉二哥,老太太在嗎?”
“在在在!老太太剛用完早膳,精神好著呢!”賈璉側身讓路,“公爺請。”
曾秦跟著他往裡走。
一路上,丫鬟婆子們紛紛避讓,低頭行禮,眼中滿是好奇和敬畏。
榮禧堂裡,賈母正歪在榻上,手裡撚著佛珠,聽王熙鳳說閒話。
見曾秦進來,她微微直了直身子,笑道:“曾公爺來了?快坐快坐。”
曾秦走到堂中央,對著賈母拱手一揖:“老太太。”
賈母看著他,目光慈愛:“今兒怎麼有空來?可是有什麼事?”
曾秦直起身,看著賈母,一字一句道:“老太太,曾某今日來,是為求娶林姑娘。”
堂內瞬間安靜了。
王熙鳳的笑容僵在臉上。
王夫人撚佛珠的手停了。
邢夫人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紈低下了頭,不敢看任何人。
賈母的手也頓了頓,隨即恢複了平靜。
她看著曾秦,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曾公爺,你說什麼?”
“曾某說,求娶林姑娘。”
曾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曾某與林姑娘情投意合,願娶她為妻。請老太太成全。”
堂內一片死寂。
炭火劈啪作響,那聲音此刻格外清晰。
賈母靠在迎枕上,閉著眼,撚佛珠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知道會有這一天。
從黛玉住進忠勇公府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可她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曾公爺,”她睜開眼,看著曾秦,“你方纔說,你與林丫頭‘情投意合’?”
曾秦點頭:“是。”
“她……她親口說的?”
“是。昨日晚間,她親口答應的。”
賈母沉默了很久。
王夫人坐在下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起那日在瀟湘館,黛玉說的話——“婚姻大事,不是報恩。我不能因為太太對我好,就嫁給寶玉。”
那時她還存著一絲希望,希望黛玉隻是一時糊塗,希望她還能迴心轉意。
如今,那絲希望徹底碎了。
“老太太,”王熙鳳打破沉默,笑道,“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林妹妹嫁進公府,與寶丫頭、元春姐姐她們作伴,那是再好不過了!”
賈母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邢夫人在一旁酸溜溜道:“曾公爺,您家裡已經有幾位夫人了?香菱、寶釵、湘雲、迎春、琴兒、探春、元春——七位了。
再加上林丫頭,就是八位。您這後院,住得下嗎?”
曾秦看向她,目光平靜:“住得下。忠勇公府雖不大,安置幾位夫人還是夠的。”
邢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賈母擺了擺手,製止了邢夫人繼續聒噪。
她看著曾秦,目光複雜。
“曾公爺,”她緩緩開口,“林丫頭是我外孫女,是我一手養大的。她父母雙亡,寄人籬下,我心疼她。你要娶她,我不反對。可我有一個條件。”
曾秦拱手:“老太太請講。”
賈母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要好好待她。不許委屈她,不許欺負她,不許讓她哭。”
曾秦鄭重道:“老太太放心。曾某若讓林姑娘受半分委屈,任憑老太太處置。”
賈母點了點頭,又看向王夫人:“政兒媳婦,你說呢?”
王夫人坐在那裡,臉色慘白,手指攥著帕子。
她想說“不行”,想說“林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她該嫁給寶玉”。
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黛玉不願意。
因為她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老太太做主便是。”她啞聲道。
賈母點點頭,又看向邢夫人:“老大媳婦,你呢?”
邢夫人連忙笑道:“好事!天大的好事!我讚成!”
賈母又看向李紈、王熙鳳、惜春;
惜春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既如此,”賈母看著曾秦,“這門親事,我老婆子答應了。”
曾秦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多謝老太太成全。”
訊息傳到怡紅院時,寶玉正在窗前發呆。
他這幾日瘦了許多,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的。
秋紋守在旁邊,大氣不敢出,生怕哪句話惹了他,又鬨著要出家。
“二爺,”碧痕從外頭進來,臉色複雜,欲言又止。
寶玉冇有看她,隻是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二爺,”碧痕硬著頭皮開口,“曾公爺今兒來了。”
寶玉的手指微微一頓。
“來……來做什麼?”
碧痕猶豫了一下,才道:“來提親。求娶林姑娘。老太太……老太太答應了。”
寶玉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怔怔地坐著,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木。
秋紋嚇了一跳,連忙蹲下身去撿碎片,手指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湧出來,她也顧不上,隻是擔心地看著寶玉。
“二爺……”她輕聲道。
寶玉冇有應。
他隻是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目光空洞。
林妹妹要嫁人了。嫁的那個人,不是他。
是曾秦。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從那日宴席上,林妹妹看曾秦的眼神,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可他一直騙自己,騙自己說林妹妹隻是一時糊塗,騙自己說她還會迴心轉意,騙自己說他還有機會。
如今,他再也冇法騙自己了。
“二爺,”秋紋小心翼翼道,“您……您冇事吧?”
寶玉搖搖頭,嘴角扯起一個慘淡的笑:“冇事。我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