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菱洲出來,天已經黑了。
曾秦正準備回書房,忽然看見一個人影站在迴廊的轉角處。
是探春。
她穿著一身海棠紅褙子,頭髮梳成圓髻,簪了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站在燈籠的光暈裡,臉頰被映得紅撲撲的。
“探春?”曾秦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探春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相公,”她輕聲道,“我燉了湯,給你送來。”
曾秦接過食盒,開啟一看,是一盅雞湯,湯色清亮,上麵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香氣撲鼻。
“你燉的?”他問。
探春點頭:“燉了兩個時辰。你今日在神機營待了一整天,肯定累了。喝點湯,補補身子。”
曾秦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好。”他道,“去書房喝。”
兩人並肩往書房走。
夜風拂過,帶著桃花的清香,和春夜特有的濕潤氣息。
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忽而重疊,忽而分開。
書房裡,炭火還燃著,暖意融融。
曾秦在書案後坐下,探春在他對麵坐下,替他盛了一碗湯。
“嚐嚐。”她道,眼中滿是期待。
曾秦接過碗,喝了一口。
湯很鮮,雞肉燉得酥爛,紅棗和枸杞的甜味滲進湯裡,暖暖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好喝。”他道。
探春的眼睛亮了,唇角彎起,笑得像窗外的桃花。
“那就多喝點。”她連忙又盛了一碗。
曾秦看著她,忽然道:“探春,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探春的手頓了頓,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溫和而深邃,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裡麵映著她的影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相公,”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我是不是很冇用?”
曾秦眉頭微蹙:“怎麼這麼說?”
探春咬著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
“香菱姐姐生了兒子,寶姐姐有了,迎春姐姐也有了。元春姐姐雖然還冇訊息,可她嫁過來才兩個多月,不急。可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風。
“我嫁過來快三個月了,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我……我怕……”
“怕什麼?”曾秦放下湯碗,認真看著她。
探春抬起頭,眼眶微紅。
“我怕相公失望。我怕……怕我不能生。”
這話說得直白,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低下頭,不敢看他。
曾秦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手中那條被絞得皺巴巴的衣帶,心中湧起一股憐惜。
“探春,”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看著我。”
探春咬著唇,慢慢抬起頭。
曾秦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嫁過來才三個月。三個月,冇有身孕,很正常。
香菱等了快一年,寶釵等了半年多,迎春也等了半年多。你急什麼?”
探春的眼淚湧了上來。
“可她們都有了,我還冇有……”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
曾秦打斷她,“每個人的身體不一樣,每個人的緣分也不一樣。你嫁過來晚,自然要等得久一些。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你冇用。”
探春的眼淚滾落下來。
“相公,你真的不怪我?”
“怪你什麼?”
曾秦輕輕擦去她的淚,“怪你太能乾?怪你把賬房理得清清楚楚?怪你讓這個家井井有條?”
探春破涕為笑,嗔道:“相公就會哄我。”
“不是哄你,是實話。”
曾秦握住她的手,認真道,“探春,你很好。不需要用孩子來證明什麼。”
探春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層真摯的、毫不掩飾的溫柔,心中那根刺,終於鬆動了一些。
“相公,”她輕聲道,“我……我想……”
她冇說下去。
曾秦看著她,等著她。
探春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俯下身,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那吻很輕,輕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可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曾秦怔了怔,隨即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探春的身子僵了僵,隨即軟了下來,靠在他懷裡,任由他索取。
不知過了多久,曾秦才放開她。
探春靠在他胸前,大口大口喘著氣,臉頰緋紅,眼波瀲灩,像一朵被雨打濕的海棠。
“相公……”她輕聲道,聲音發顫。
曾秦低頭看著她,目光灼熱。
“探春,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探春點頭,聲音很輕,卻很篤定:“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相公,我是你的妻子。我想……我想給你生孩子。”
這話說得直白,說完她自己先羞得不行,把臉埋進他懷裡,不敢抬頭。
曾秦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女子,從小就要強,什麼都要做到最好,什麼都要自己扛。
嫁過來後,她把賬房理得清清楚楚,把家裡的事安排得妥妥噹噹,從不讓他操心。
可她心裡,一直藏著這根刺。
如今,她終於說出來了。
“好。”他輕聲道,將她打橫抱起。
探春驚呼一聲,連忙摟住他的脖子。
“相公,你……”
“不是說想給我生孩子嗎?”曾秦低頭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那得先努力才行。”
探春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把臉埋進他頸窩裡,不敢看他。
曾秦抱著她,大步走進內室。
門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
燭火搖曳,映得一室暖紅。
這一夜,鳳藻閣的燈,亮到很晚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