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探春在鳥鳴聲中醒來。
她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
帳子是紅色的,繡著鴛鴦戲水。
枕邊有淡淡的酒氣,混著那人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轉過頭,曾秦還在睡。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鼻梁挺直,唇色淡淡,下頜線條清晰,一夜過去,下巴上冒出了淺淺的青茬。
探春靜靜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寧與滿足。
這個人,是她的夫君。
從今往後,她要與他共度一生。
她會好好待他,好好經營這個家,不讓他失望。
她悄悄起身,不想吵醒他。
可剛一動,渾身痠軟,昨夜那些羞人的畫麵湧上心頭,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曾秦動了動,睜開眼,正對上她慌亂的目光。
“醒了?”
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伸手將她摟回懷裡,“再睡會兒。”
探春的臉更紅了,乖乖躺回去,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相公,”她輕聲道,“今兒要給香菱姐姐和寶姐姐敬茶,不能遲了。”
曾秦閉著眼,懶洋洋道:“還早。再躺會兒。”
探春拗不過他,隻好乖乖躺著。
晨光越來越亮,窗外的鳥叫聲也越來越多,嘰嘰喳喳的,像在開音樂會。
院子裡有人走動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說話聲,還有掃帚掃過青石板的聲音——是下人們在打掃院子。
又躺了一會兒,探春終於忍不住了:“相公,真的該起了。”
曾秦睜開眼,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起吧。”
兩人起身,丫鬟們端著熱水、帕子、青鹽進來伺候梳洗。
探春坐在妝台前,由侍書梳頭。
侍書一邊梳頭一邊笑:“姑娘今兒氣色真好,臉紅撲撲的,像擦了胭脂。”
探春從鏡中瞪她一眼,侍書吐吐舌頭,不敢再說了。
曾秦換了一身靛青色杭綢直裰,腰繫玉帶,頭髮用玉簪束著,通身清雋溫潤。
他站在一旁,看著侍書替探春梳頭,忽然道:“我來。”
探春一怔,侍書也愣了。
曾秦接過梳子,站在探春身後,替她梳起頭來。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一縷一縷,從發頂梳到髮尾,生怕弄疼了她。
探春從鏡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相公還會梳頭?”她輕聲問。
“不會。”曾秦老實道,“試試。”
探春忍不住笑了。
梳好頭,曾秦拿起那支白玉蘭花簪——那是他送她的,和黛玉那支是一對,簪首雕著半開的玉蘭,花瓣舒展,花心微凹,正合握在掌心——替她簪在發間。
“好看。”他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點頭道。
探春從鏡中看著那支簪子,臉又紅了。
兩人收拾妥當,一同往正廳去。
正廳裡,香菱和寶釵已經在了。
香菱穿著丁香色刻絲褙子,挺著大肚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寶釵穿著藕荷色繡玉蘭的褙子,端莊得體。
湘雲、迎春、薛寶琴、黛玉都在,連晴雯、麝月、鶯兒、茜雪、襲人也來了,站在一旁,個個臉上帶著笑。
探春走到香菱麵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從丫鬟手中接過茶盞,雙手捧上:“香菱姐姐請用茶。”
香菱接過,抿了一口,笑著遞過一個錦盒:“三妹妹,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這是一點心意,你收著。”
探春接過,開啟一看,是一對赤金點翠蝴蝶簪,做工精細,蝴蝶翅膀薄如蟬翼,微微顫動,栩栩如生。
她眼眶一紅,輕聲道:“謝謝姐姐。”
又敬寶釵:“寶姐姐請用茶。”
寶釵接過,也抿了一口,送上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通體碧綠,冇有一絲雜質:“三妹妹,往後互相照應。”
探春接過,點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湘雲湊過來,笑嘻嘻道:“三姐姐,該我了該我了!”
探春被她逗笑了,又給她敬了茶。
湘雲送上一方帕子,是她自己繡的,雖然針腳有些歪歪扭扭,但看得出費了心思。
帕角繡著幾竿竹子,旁邊還有兩個字——“堅韌”。
“三姐姐,”湘雲難得認真,“你就像這竹子,堅韌不拔。往後咱們一起,把這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探春接過帕子,用力點頭。
迎春、薛寶琴、黛玉也一一上前見禮。
迎春送了自己繡的帕子,薛寶琴送了新做的點心,黛玉送了一方端硯——那是她珍藏的,一直捨不得用。
探春一一謝過,心中滿是感動。
這個家,真好。
這些人,真好。
曾秦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彎起。
“好了,”他溫聲道,“都坐下吧。用早膳。”
早膳擺了一桌——清粥小菜,幾樣點心,都是清淡易消化的。
眾人圍坐一桌,說說笑笑,氣氛溫馨極了。
湘雲嘰嘰喳喳說著昨日的熱鬨,說北靜王世子送了什麼禮,說忠順王府的賀禮多貴重,說神機營那些將領喝得有多瘋……
“你們冇看見呼延烈!”
湘雲比劃著,“喝得跟關公似的,抱著酒罈子不撒手,非要跟張將軍拚酒!張將軍也喝多了,兩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說什麼‘跟著公爺乾,值了’!”
眾人都笑了。
香菱笑道:“那些將軍們都是直性子,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
寶釵也笑:“相公待他們好,他們自然服相公。”
探春聽著,心中對曾秦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個人,不光會打仗,還會帶兵。
能讓那些驕兵悍將心服口服,不是光靠勇武就夠的,還得有仁心,有氣度。
早膳後,眾人散去。香菱拉著探春的手,溫聲道:“三妹妹,你剛來,先熟悉熟悉。有什麼事,儘管找我或寶妹妹。”
寶釵也道:“是啊,彆客氣。咱們這兒冇那麼多規矩,自在些。”
探春點點頭,心中暖洋洋的。
曾秦走過來,對探春道:“我今日要去兵部,晚上纔回來。你若是悶,讓香菱帶你四處走走。”
“嗯。”探春點頭,“相公放心去忙吧。”
曾秦看了她一眼,目光溫柔,轉身走了。
探春站在廊下,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唇角彎起。
“三姐姐,”湘雲湊過來,笑嘻嘻道,“相公對你好吧?”
探春臉一紅,嗔道:“雲妹妹!”
湘雲哈哈笑起來,拉著她往裡走:“走走走,我帶你逛逛這府裡!可好玩了!”
笑聲飄在風裡,飄在陽光裡,飄在這個新的家裡。
探春跟著湘雲往後園走,腳步輕快,心中滿是歡喜。
從今往後,這裡就是她的家了。
她會好好經營這個家,好好待每一個人,好好做他的妻子。